枪声持续一阵，黑暗山谷里的火力进一步加强，一挺机枪和十几支步枪分散着越打越勤快，弹药这个费法，明显是吸引火力有图谋。重机枪终于改为向出山的小路上盲目进行遮断击，歪把子终于也响了，配合另一挺机枪，寻找对方的火舌位置压制。

徐小兴奋得猛地回过：“班长你听，这个是歪把子吧？它也响了，三个都响了，这回咱上吧？”

“上上上，上你个！老实呆着得了你个作死的熊玩意，等会再说。”

被罗富贵当泼了一盆冷水，徐小有百般不理解，却不敢跟班长争辩，只能重新趴好，继续无奈盯着炮楼看。

不久，炮楼后面的吊桥忽然放下，有影匆匆奔跑出来，随即吊桥收起。

“班长，炮楼里出来了一个，跑过来了。”

“闭嘴！”

过了一会，附近响起了匆匆奔跑声，然后声音渐远，向东消失。

罗富贵终于坐了起来，叹了一气，嘀咕道：“这回是没借再拖延了，姥姥的，上就上吧。上上上，傻子，起来出发了。谁都不许弄出动静来，都给我稳稳当当的。”

一个大身影，一个小身影，一个土豆般的身影，接着黑暗和枪声掩护，猫着腰贼溜溜地向炮楼接近。

东边护壕外不远有一堆篝火，亮着几十米范围。再向前就进光线范围了，三个影趴下来。按照计划，应该让吴石甩颗手榴弹进火堆，然后三个一起冲过去，直接滑进壕沟。

不过罗富贵没有下这个命令，当初跟胡老大在炮楼里打过战斗，那些击孔观察范围和角度很有限，罗富贵现在在想，西面在战斗，东边是身后，肯定有在盯着，火堆也是东西两边各一，如果偏向侧边一些，光线更暗，对于这个卡着西面山的炮楼来说，会有紧盯么？不管怎么说，应该比从后面直接接近强。

仔细看着炮楼上那些击孔的朝向观察了一会儿，罗富贵转而爬向一边，同时低声道：“从旁边绕着爬，不往咱仨这开枪就不冲。”

一段时间后，伴随着稀里哗啦碎土掉落响声，三个影滑进了炮楼外围两米多的壕沟。

这条沟绕了炮楼一圈，两米多，宽四五米，燥无水，沟里漆黑一片。

罗富贵用双手撑住侧壁，把后背拱起来，吴石爬上去，踩着罗富贵的肩背，拿出镐，搭住沟边上的铁丝网，开始死命地往下拽。栓挂铁丝网的木桩已经被拉扯得偏歪了一些，几条铁丝网被镐勾拉在一起，被吴石拽得下垂成了V字形。罗富贵撤开身体，拎着斧开始砍，一阵七八糟的响声后，悬挂在沟壁上的吴石终于因为铁丝网的全部折断而坠落沟底。

……

炮楼里有听到了外面壕沟的动静，但是击孔看不到下面的况H大声呼喝着通知了其他。一个伪军急匆匆爬上最顶层，趴在垛边探往下看。

距离炮楼地基十多米半径远的一圈壕沟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西方来的子弹不时飞过顶的夜空，紧张得伪军一直不能集中注意力，知道沟里可能有，却不知道现在到底在哪边，不停换着垛，不停朝下探细看。

再一次把探出垛的时候，目光却没去看黑乎乎的壕沟，反而盯住了炮楼底下的墙边。一个影正站在下面，一点火光正在亮起来，照亮了一张木木然的土豆脸。

“他在下面！底下有！”伪军大声呼喊着，慌张伸手去摸腰后的手榴弹。

下面那张土豆脸仰了起来，他手里那点火光照亮了他直勾勾的眼，根本不像是个正常，更像个无魂鬼。吓得伪军腿一软跌下了垛后，接着一个黑影便飞了上来，带着火光飞过了垛外，一直向上又飞了一段距离，翻滚着，忽然开始下坠。

啪——这是被摔碎的声音。

呼——这是火焰猛然窜起的声音。

啊——这是一个整条腿都被火焰爬满的伪军在惊悚狂叫。

炮楼的顶层瞭望台，瞬间亮了。在夜里，在远处看起来，黑黝黝的炮楼更像是一盏油灯。在那顶端，不只是有火，还有一个燃烧着的火，凄厉哀嚎着，挣扎着，后来一栽了下来，重重摔在炮楼下，仍然在烧。

“狐狸，成了！成了！”小丫端着个望远镜，在不远处大声地叫。

胡义把刚刚打空的机枪扯下了坡后，朝李响喊：“去告诉流鼻涕，按计划准备，如果况允许，他可以把隐蔽位置再向前挪五十米，提前缩短冲锋需要的距离。”

……

徐小背靠着炮楼出的外墙，右手端着驳壳枪，左手里拎着一颗已经打开后盖的手榴弹，侧耳仔细听着墙后的回廊里动静，坚毅的眼紧盯着出外，不害怕，但是额仍然在冒着汗。

一熊和一个土豆在吊桥边，一个疯狂挥舞着斧，一个疯狂挥舞着镐。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吊桥上的木板一块块被砸开，被劈断，飞落在地上。

“够了，傻子，你往那送。”罗富贵继续挥舞斧劈着，砍着，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