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还要心药医；身子纵好了，可要是还像前些子那般，就是天皇老子、能救他几回呢！”

想不到陈松能说出这话，我心里忍不住一揪：而今这般，是非对错早辨不出来，可我们还得活着，把这梦似的夙命继续下去；得失，是谁也管不住的，能求的不过各自好过些，不至于曲终而散时、为太多惨痛压折了圆满。

于是默然相对片刻，我赫然说道：“陈松，你能说这话必然没有跟我、跟王爷见外，以后难免要劳烦你，我凭我的命向你保证，我活一，便为王爷挣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陈松怔怔片刻：这乌朦朦的门扉下，竟闪过两颗星亮——倒是一望泯恩仇，灵犀自点通！

压抑着、压抑着、压抑着——

还是压不住。

我太想太想太想……见你，以至于暗中勾画了太多假设，真见到你时竟不会反应。

可心底的波澜早把这场相见淹没：

我只看得见你、嗅得着你、尝得出你、听得到你、触碰不够你——

尽管你此刻沉憨梦中。

我的……

我该和你说什么呢？

说，其实我应该很久以前就上了你，所以才不停抗拒，想在这抗拒中找到你心里真实的位置；

说，其实你为我做的一切，不知不觉中我是喜欢的，只不过一直不愿承认、所以才会表现得残忍；

说，其实我也快让这孽销透了心魂，可我不堪的经历、我尴尬的背景、我孤独而懦弱的天使我没胆量争取；

还是说，我跟本不在乎世俗、不在乎权贵、不在乎别眼中认为重要的东西，只想你陪着我，直到天地的尽？

睁开眼，

我的，

告诉我该说些什么，

好吗？

于是捧着你伤痕错落的脸，我吻下去——

睁开眼，

好吗？

于是在你消瘦了的身上细细摸索，把熟悉的触感传给你——

睁开眼，

我的。

于是握住你的手、宽厚而有力的手，带领它在我身上回味——

睁开眼！

于是倒在你经常为我躁的胸膛，眼泪不停想叫醒你——

睁开眼、求、你！

“七少爷……”麝兰远远地杵了半晌，终于迟疑地开了：“那药不会有什么不对……”

“不会！”我定然打断她，隔了片刻，才和缓道：“倾雨要害他，不给解药就行了，何必枉作小。”

麝兰沉默半晌，又道：“外场上的事，顾峥虽不和我多说，但这两天，看他的样子，似是——七少爷要涉险？”

我不答，也不知道如何答。

险吗？都是我没经历过的，只闻一字为“险”，却不知要怎么评解。

“七少爷，你听我一句——就回来吧！王爷、他是真的离不了你……

你不在的几天，他都快把自己作尽死了；要不是真的心灰意冷，他怎么舍得烧那销云阁？便如此，也记着你颇紫晶竹，虚弱的那样，也拼进火里去……”麝赖着，已经哭得辨不出语意声色。

我心里一阵滞痛，迷了魂似的就要缴械投降——

回来！

回来！

回来回来回来……

陪你。

可是——

不、行。

你为我已变得残缺、溃弱，长此往复，我不知、还能不能与你厮守。

此生，你耗费太甚、我也未必富余周全，十面埋伏、四面楚歌；而下，是拼活、是挣命，妄沉迷，徒落个别离、求不得。

况，你真我么？——

别怪我狭隘。

为娘，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第一臣贼子；

为我，你死生都闯过，只是，强橹之末，你能否再誓、争回天下？

我要你我、我要你只有我，也要你因此更强胜无敌、高居尊上。

哪一，纵——

你背着罪名、我背着骂名，一并天长地久下去，也必得坦无羁。

偏畸如你我，卸下唬冠冕，哪一处真能容不伦的燕侣？

所以，必不是这世道胜了你我，必然是你我控了八荒**；

才任驰骋，圆了死生相许，盟定千秋。

我错过——

我混沌、我可恶、我极端、我稚弱、我不通世理……

然，这一会，信我。

再抱紧你，贴着心；

你或不知道，但心必然知道。

我时候不多，要说的却太多；

但有一句，你死也要记着——

这天底下，你输了什么都行，独输了我，我一定是、永不放过你！

“……我时候不多，要说的却太多——总之，会有一辈子，把我攒着的话都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