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一霁时完了。即邀楼上，早酒筵已各完备。生首坐，七姐妹环次而坐，更相劝饮。玉道：“幸喜郎君至此，寒夜虽长，欢娱嫌短。我欲效花萼楼故事，设长枕大被。今夜我辈七，伴郎君共枕，随即兴之所至。何如？”琼道：“姐言甚当。但郎君尚未有酒。唤腊英来歌一曲。”吾姐妹各献一巡，琳道：“更妙。”遂呼腊英来歌。腊英当席，即晚所见候门小婢也。向生歌云：

雪漫漫兮夜茫茫，烧银蜡兮光房。

添舍炉兮焚麝兰，倒琼兮劝我郎。

我郎我郎兮兴颇狂，拚沉浸兮倒牙床。

共展锦衾兮难忘，忘吹银缸兮笑语忙。

歌毕，诸美相劝已周。生酩酊醉道：“酒多了，睡罢。”就立起身，左搂了琅，右挟了球。道：“我今夜要如啖蔗，由至老。”遂各解衣。七一男，相共一榻。生果自球起，一个一个打发去，倡各足其欢心。也有三四百合的，也有二三百合的，极少也有百余多合。或做个顺氺鱼儿，或做个拗马军，或做个乌龙转眼，或做个合著油瓶盖，或做天圆地芳，或做个鳅驸菱科，或做个仙背剑，或做个铁索练孤舟。戏戏笑笑，欢翻了一夜。

生愈战愈豪，略无倦色。七如排班超卓，去而复来。终夜无眠，欢大畅。生问玉道：“吾见御一，或再御一，即倦极不复再振。我今遍御汝姐妹七，接遇不谓不过，而了无耗倦。诸姬疑不是尘凡中子耶？得无阆苑群仙乎？”玉姐道：“承郎过，谅不我讶。妾辈实非尘凡中，素梅七仙子也。君前身子晋，贱姐妹辱在嫔墙。缘至复合，事岂偶然。”因促生别。生问后期，玉道：“花尽乃已，后会难定。”生留恋不忍去，玉姐道：“君若执迷，与君无益。天帝相召，不能久淹。”遂相送出门，涕零而别。生返舍，天未大曙。心奇其遇，作诗云：

素梅仙子谪尘凡，伴我寒斋夜夜香。

惆怅缘悭惊别泪，空余魂梦恼襄王。

生思慕之色，不忘心。不知神气太丧，已盈面。予与生寓相隔数武，偶过访，见其神气尽脱，讶道：“原何恙至此？”生辞以无恙。因见几前诗，予笑问道：“兄获何奇遇？”生尽以告予，又讶道：“那有是理？恐是花木之妖。”生不我信。予即拉生同至岭前，过访姓白者，并无此姓。至岭上，果见有茅篱一带。相与篱来，亦并无所谓朱楼。凝眸四扶，惟有白梅数种，烂漫如雪。许其数，却好七种。予道：“兄所见七仙子，得毋此七种乎？”至篱边，又有腊梅一株。予道：“奉歌腊英，又得毋此腊梅乎？则兄所见，信是梅妖无疑。不然，兄何神气太沮。”沙生见了，亦甚惊骇。因悟一门七子，那有无拘管。夜夜轻出，略无所难。的是怪可知。生听予言，亦速迁徙。而那子亦不至。

此予目击者。因劝少年豪俊，毋见色迷心。但喜其来，不欲其去。为彵巧言所哄，不究其根踪，不审其来历。犹号曰：“我得奇遇，我得奇遇。”几以此身写鬼录。不亦悲乎？有诗云：

梅竹之妖时时有，诡形秘迹容易。

但好色被彵瞒，神气耗散宁可道。

痴妄念能屏除，此物当前自了了。

毋曰仙子我来，可惜将身断荒。

第十四回黄小娥秋夜戏书生

歌曰：

秋林萧瑟秋景阑，秋云惨然秋枫残。

独有秋囿秋花茂，袅袅一枝呈秋香。

致令渊明酷相，标奇列品分成行。

黄居第一白居二，两种乃擅花之王。

五斗折腰不屑受，白衣送酒醉花傍。

因知有必成癖，癖处魔鬼瞷其盲。

中以酖毒不识，犹然累累神魂忙。

吐金吐银总幻相，毕竟到徒荒唐。

这首歌儿，单道不可宠嬖。一溺，即流而为癖。到了癖处，就不可药救了。若纣王好色，就把个妲己去溺彵。断胫剖孕，酒池林。纣王癖了妲己，把个天下就掉了。若卫懿公好鹤，就把个鹤去溺彵。号以大夫，驾以高车。懿公癖了鹤，把个国就亡了。如米颠好石，就把个石去溺彵。废时出事，毁官裂守。米颠癖了石，把个名都损了。如刘伶好酒，就把个酒去溺彵。终酩酊，荷锄以行。刘伶癖了酒，把个身都丧了。所以说不可癖，不特大的不可癖，就是一一木，也癖不得的。若执癖了，那些依附木之妖，就乘机来相构。几席之间，祸生不测。故说天子癖了，没了江山。诸侯癖了，没了社稷。士夫癖了，没了名誉。庶癖了，没了身家。总一样的，不可不审。诗曰：

地如珠境境通，悍焉癖总成凶。

素玉格语成鉴，毋固斯言万古宗。

话因说个宝，有一老姓樊，自称樊老。家有半亩余地，酷种菊。闻某处有一佳种，虽风雨高卑，往来跋涉，彼也不辞辛苦，必欲谋得到手，心下芳快。凡是菊花最佳的，如银鹤翎，剪绒球，银荷花，蜜芍药，苏桃，紫牡丹，玉甲，金甲，以至银锁片，金锁片，赛玉团，状元红，醉杨妃，西施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