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家有妖孽，非家之福。而龙之好毙身，亦与世之好（下缺）

第十三回白玉娘雪天狎年少

原是罗浮旧仙种，披得天香天风拥。

山穷谷发清芬，竹篱屋幽梦。

百花未放开独先，不与众争春妍。

冰肌玉骨傲凡态，轻薄多少红朱颜。

骚韵客喜过访，踏雪携酒层崖上。

瞥然相遇幽奇，暗香浮影供清赏。

有时幻迹媚武郎，调弦弄瑟清夜长。

至今流盼在笔墨，惹得书生梦有香。

这篇古风，单道梅花的奇处。世上多少花，宁皆不奇，偏独梅花称奇。只缘诸花一遇严霜密雪之下，莫不敛形削色，枯梱憔悴，若无朝气的一般。惟梅花独此时，含芳吐秀，绽玉飞香。俨如玉香仙子，停云下立。那些才韵士，隐客羽流，或当风前，或当月下，或当霰雪飘洒之时，或当霁色皎洁之际，无不刻意搜奇，呵笔题咏，往往传述不荆以至花神露葩，托体相从。不啻在碧玉林中，天香窟里，遭遇者自以为神授。此即所谓遇天台，遇恪浦，同一幻境。漫道梅花是蠢然一木，那得有此灵异。不知凡物皆有灵异的。如鳞属有龙之灵，甲属有之灵，走属有麟之灵，飞属有凤之灵。但不灵者不能遇，而灵者遇之。故柳毅逢龙而寄书，毛宝放神而封将，孔子获麟趾而作春秋，文王得凤鸣而开圣治，总是一般。勿谓梅花不灵，而所遇皆妖妄也。则今信梅其花之灵，而花之神其梅之灵者乎。有诗云：

独有群华号玉英，披香仙史降尘。

冰魂能作奇中遇，恍似思王逅洛神。

故历来遇梅仙者不一。我先说个耳闻者，后再说个目击者。碧溪地芳，有个蚬湖。湖左畔有个山，唤名蚬山，极邃幽僻。山多松竹，风过处，涛声啸韵，如闻天籁。好奇之士，建亭上。凭栏远眺，但见：

片帆画楫，往来不绝。渔歌鸟曲，时刻盈耳。亭右有来翠轩数椽。过轩后有梅圃，广数里。中有古梅十数种，乃赵子昂所而植之。加以朱拦，护以碧槛。开时临轩一望，如零玉一堆，香珠万点。士客来玩者，毫吐锦，标咏盈映。尝记其一二。诗曰：

其一

弄漪玉脸香浮氺，映几冰痕影共栏。

猜是广寒旧歌，临风初著舞霓看。

其二

淡月昏黄貌更奇，霏霏玉雕映寒漪。

夜来共逋仙梦，宛在巫山烟氺西。

有一生姓石，字古岩。闻蚬山之盛，买棹过访。及登陆，但见目峰青，迎眸氺碧。虽木叶尽脱，林景萧疏。而松竹影，葱翠如画。不雅观玩之间，只闻香气清冽，袭袭振衣。生遂转过后轩，果又见芳梅园玉，枝枝低桠。如珠树垂珠，圆圆冰结，一种馥郁之气，扑眉宇。犹如美素妆，薰以兰麝，不若此之富丽芬芳。生玩其下，叹道：“我今登玉香殿，对素衣仙子，真不减天道台上。但恨没个红裙佐酒，教空寂寂婆娑花下，诚一愧事。”乃朗吟一绝云：

恍挟天风上翠阿，箪杖细细折澄波。

琼姬见我皆环立，盈卸红妆著素罗。

少顷则见：

波光生紫，璧影停红。

栖鸟对对投林，渔艇双双离浦。

远的树色带苍莽，起的月光侵碧落。

生四顾间，更觉添趣涌。又叹道：“我今复觉到蓬莱，拥仙子上翠微海岛，看烟雨十二楼，亲问嫦娥辈，今夜可许渡银河否？耳闻不如目击。如此胜景，非亲历，孰知其妙。”仆从再四催促归舟。

生实徘徊不忍释，遂分付道：“今夜且宿舟中，明再穷览一回。毋使山灵笑我山不知山之胜也。”花香月皎，生兴转豪，把花嗅弄，仰月起舞道：“月乃天上美，花乃地中仙。卑何幸，当此佳遇。”又乃作歌云：

花缤纷兮美侵，月娉婷兮嫦娥临。

对予如三兮倾素心，宁教予不魂断兮夜之沉。

歌毕，舟师又促之。生只得步月揉花，逡巡曲径，感喟留连，又好一会，芳始登舟，仍复倚蓬遥望。疏影之下，袅娜之态，宛如美，披素垂当，临风绰约。遂觉神恍惚，曲肱就枕。梦一，颜色妍丽，姿态俊逸，飘然而来。敛衽向生道：“妾玉香仙史也。荷君眷顾，足夜，乘夜而前，了君夙契。”生喜起搂道：“正尔寂寞，得卿一顾，使我枯骨复春。卿真可谓散相思五瘟使也。”遂起双弯，胸贴。加沙上文鸳，挽颈而睡。抽送之际，曲尽房佳趣。不觉的春过雪消，一泄而别。欠身枕上，乃是春梦一场。

生惊醒道：“好奇怪。分明梦里是一子，自称玉香仙史。言与我有夙缘，愿奉床笫。欢娱之际，恩逾十倍。令我不觉大快，猛然遂泄。”因伸手自摸其茎，果见溢满裤。叹道：“真怪事。我此来必有佳遇，不然岂徒托之梦寐。明夜分付众自睡，我俟彻夜，看取下落，庶不辜玉香先兆。”此时夜已将残，生想象不能寐。遂作诗云：

仙姬媾我梦中缘，倒玉颓银善意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