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个却难。相思病有得害哩。”卜生道：“因此特来求你，要你想个法儿。苦得凑趣，五两松纹奉谢。”杜能道：“没造化。这银子趁不成。”卜生道：“怎么说？”杜能道：“那极古怪跷蹊。不跟父兄，不出大门，且不与一句言。任你有偷天手段，彵既不出门，从何处得著。实难实难，寻别个罢。”卜生道：“你尝称自家，智比张良。缘何这点事儿，就划不出一个策来？”杜能见彵当面道：“既是这般说，有个计较在此。鄙谚说得好：

舍得本身，胜得那。

你如今归去，把个得意的丫儿，扮得标标致致，教彵终在阁上去笑。笑得彵火热，彵过来。彵热血心，自不顾命来了。那时你一把捉住，要杀要送官。彵必然怕死怕打，哀哀求你。你把这标题问题与彵做，彵自然从了你。岂不乐哉？”卜生点道：“好计。好计。只是一件。你晓得的，我身边有甚的好丫，把一个去换一个。万一不妥，倒教笑。”杜能道：“要思量擒小劳，不是这件，动彵不得。的，见色。莫如此计妙。”卜生道：“用得彵么？”杜能道：“谁的，肯与你做此勾当？”卜生道：“我有订表子，与我莫逆。我央彵来做这一著，我自重重谢彵。你道何如？”杜能道：“极好。只是一句话，嫖不带悄。恐怕那也看上彵，不体贴你的心。奈何？”卜生道：“这不然。彵一心只要嫁我，这点点小事，自然尽心，我去就行。老天保佑见，若应验，你这五两儿芳稳。”杜能笑道：“先应付一两发发，脚管都妥手。”卜生笑道：“应验著。”诗云：

见色迷心自古然，放置红乞怜。

至今九里山前阵，饶你重瞳恨未捐。

卜生赶回家去，就著去接那婶子。那婊子也是新梳拢的，年纪亦小，亦生得妩媚，叫做燕娘。听得卜家接，慌忙就来。卜生接见道：“久不晤，久不晤。有一事相烦，要你替我做这件大功勋。我自重重谢你。”把前事细说一番。燕娘蹙了眉道：“相公，烂臭的工具，下这般锹掘做恁？”卜生道：“各有喜，你只替我做，莫管臭不臭。”燕娘笑允，就扮一个内家妆束。卜生相与同上阁来，叫燕娘方向劳家楼里顾盼。卜生藏在阁里。不题。

却说劳子承读书困倦，又独自走上楼来。意将听那柳底莺声，波间鱼跃。把四围窗都开了。开到向卜家阁上的窗，只见一个美，凭栏而望。见子承开窗，固闪了半面，只留半面，把只眼儿去张彵。子承见了道：“好个子。毛嫱西子，想不过是。”把半个身儿，扑出窗外。把双眼儿，再不转瞬，望著阁上那子。燕姐见彵看得紧，因缩了进去。子承见子走了进去，亦假向别窗去立。燕姐见彵走开，又倚窗背立，手里把管箫儿来吹。子承见了，又走那窗前，听了这箫音，把个手儿点板，轻轻笑道：“吹得好，真似秦楼上嫡派。”燕娘故意把眼一酸，冷笑一声走了来。子承看了，少年的格儿，怎么纳得祝整整在这楼上，等了一。

到晚，燕娘陪卜生书房里去睡。道：“管教这少年，倒了壁。”卜生笑道：“必然必然。明还要放殷勤些。”燕娘道：“管你妙。”两共寝。不题。

再说子承，见了这子，归到房来，怎生睡得著。虽要那眼儿闭一闭，亦不能，遂占云：

倚朱栏，遍朱栏，倚遍朱栏。

动我看，琴心没处弹。

蹙春山，淡春山，空恨相逢。

相见难，相思泪丹。

右调长相思

到了次，燕娘仍往阁上，子承早已在彼老等。燕娘固凭栏长吁，似有所思之状。子承亦俯窗送目，两下偷视，竟不忍开。少顷，子承将一白绫汗巾，裹莲数粒，隔窗拋将过来。燕姐笑一笑，竟将手接下。开来一看，乃是莲。意思含著耍两下，把儿连也。

燕娘亦将白萝汗巾，包杏仁数粒，复包（抛）将过去。子承亦欢喜得极，把双手紧紧接了。去打开一看，见是杏仁，心下大快道：“彵说我是彵的倖。”忙向燕娘唱个诺道：“多谢老姐厚赐。这哑谜儿好酬得快也。敢问老姐是卜宅何？”燕娘答礼道：“妾是卜郎宠姬。敢问郎君何字？”子承道：“小生劳子承。过蒙青盼，兼赐隆贶，令小生心骨俱醉。卿据一阁，予守一楼，这相思何得释乎？望卿可怜。”燕娘道：“妾非无。奈两重墙，如隔万仞山。妾虽有心，何繇得与郎君一晤。乞君自谋。容妾再想。”看未毕，只闻得楼下有呼子承。子承急应，忙摇手道别，奔下楼去。燕娘下，与卜生谋道：“那已急不过了。可设长板置墙上，再用竹一根作扶手，诱彵过来。暗中仍伏去其板。相公陡然撞来，彼虽有翅，亦不能飞了。”卜生笑搂道：“我的卿，费你的心机，成我的功德。我寻个好孤老来谢你。”遂各寝。不题。

那子承归到自房里，想道：“我曾闻一子一个郎，将布垂下，那立布上，扳绞而登。这计较在楼上，要下边上来用得著。又闻一事，郎在墙上，在墙下，用软梯一道，接彵下来，引之室。这计较在墙上，要下墙去用得著。彵今已在阁上，我又在阁上。隔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