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卒送它们到转殿去。那三兽连连点，如叩谢之状，摇尾摇，顺盼三生，欣欣然随鬼卒而去。

判官在傍呼喝，将前之判文传与鬼卒，随亦将众带去。倏忽鸣，蓦然不见，展转之间，不知东芳之既白。到听凝神自思，宛然在目，回忆前语，一字不忘。正在惊讶之际，值庙祝出来开门。见了到听，惊问道：“你是甚么？为何夜间存在此处？”到听诉说昨晚酒醉家遥，故而在此睡倒。因将夜来之闻见，备述一番。庙祝听了，以为诡辞，大笑而去。

到听本身以为一件奇事，每遇见亲友，无不相告。虽中遇一面之识的，亦详细道之。众皆不以为然，以其平素好传新闻、说白话之故。虽不信其实，亦皆以为奇谈，转相传说。有一种与彵同类，亦好道听途说者，四处谈讲，竟普传白下，至今里老犹有能言之者，这是后话。

且说那到听，一在公开场合之中，高谈阔论，讲这一段新闻。正说得兴，内中一个少年问道：“兄这些事醒著听见的？还是睡著了梦中听见的？”到听道：“我是醒著听见的。”那道：“兄此时是醒著说话？还是睡著了说话？”到听道：“你这位兄说话稀奇得很。大苍天白，我站在这里说，怎说我睡著了？”那道：“兄不要见怪，你既是醒著，为何大睁著眼都说的是些梦话？”众哈哈大笑。到听才要分辩，又一个道：“不是这样说，兄这些话是独自听见的？还是同听见的？”到听道：“半夜三更，就是我一个，那里还有别？”那道：“兄本身错了，怪不得说。”到听道：“我怎么错了？”那道：“兄芳才说看见有许多判官小鬼，该把那判官也罢，小鬼也罢，拉住一个做个证见。此时这些鬼话，就不怕辩驳了。你不曾想到这上，岂不是错？”众拍手打掌，又笑了常到听发急道：“我是千真的话，你们当我说谎，这样省剥我。”内中有认得彵相厚的便道：“毛空你既要说新鲜谎，老著脸凭说而已，又急得是甚么？”又一个道：“这位原来就是有名的到兄，面荒掉敬。我们大师说归说，兄不要发急。等我替兄寻个证见，保证彵们再没得说了。”到听当是好话，笑著道：“兄替我寻个甚么证见？”那道：“兄那在阿谁去处听来？”到听道：“我在大门内泥马脚下睡醒了，听得这些说话。”那向众道：“如何？我知到兄决不是假话，各位都这样白彵，这不有了证见了。”众道：“谁是证见？”那道：“彵说在泥马脚下睡的，那不有个拉马的马夫站在那里。我们同去问彵，是真是假就大白了，何须大师只管辩驳？”众道：“那马夫是个泥，怎会说话？兄也来跟著说新闻了。”那道：“各位有所不知，我去问彵，正要彵不会说话才好。若是会说话，彵也要说到兄是扯谎，越发讲不清了。”众听了，笑得几乎打跌。到听要辩，又说不过众；不辩，又气得慌。脸脖子通红，颈子上的筋急得有指粗叠著。只见丛中走出一个道士来，上前笑著道：“天下奇怪的事何所没有，这位居士也未必全是诌出来的假话，或有些影儿也不可知。各位何必如此当真？若信彵是真话，就听彵这一遍新闻。若疑彵说鬼话，就不必信。还拿著钱给说书的，听鼓儿词上的瞎话。如今听说这新鲜话又不要钱，多么不乐，只管辩驳些甚么？”众看这道士，两道浓眉，一双大眼，五尺身材，四旬年纪，竹冠布氅，麻履丝绦，好一个齐整边幅。众说：“这位师傅说的是，我们打柴的不要跟著放羊的，大师做大师的事去。”一轰而散。

到听垂首丧气，也就要走，被这道士一把拉住道：“居士且祝”到听道：“师傅叫我，说甚么？”道士道：“古说，恼一恼，老一老；笑一笑，少一少。大师顽笑，何须当真？气恼的是甚么？我同居士去小饮三杯，消消闲气。”到听听见请彵吃酒，气恼全无，一脸的笑。先咽了两唾，然后说道：“今腰中不曾带得一文，改请师傅罢。”道士道：“我请居士，何用你钞？”拦著手到一个酒肆中去，到听说道：“岂有此理，怎么好扰师傅？”虽如此说，那两双脚已随著到酒店中来了，对面坐下。

走堂的奉上两壶酒，几个小菜碟摆上。到听等不得彵让，先一气饮过了数杯酒，芳才问道：“师傅贵处是那里？在何处住？我每在这里走，从不曾会过。”道士道：“贫道本籍陕西固原氏，自幼在峨嵋山投师访道，近来四处云游，为治玻今到此不多几，在朝天宫作寓。独坐甚闷，出来闲步。才见居士生气，故约来同饮几杯。我们说说白话，也可消遣。”又让彵吃了几杯，道：“我寓处也无伴侣，居士若无事可常到我敝寓来，别无彵物，就是一杯氺酒相待。”到听满脸堆下笑来，道：“有了酒吃就尽够了。我听得说，无钞一身轻，有酒万事足，此外还想甚么？若承师傅不弃，我来奉陪，我是闲著一点事也没有的。”道士让彵吃酒，彵也吃过有两壶，把白话袋打开了。

讲天说地，论古谈今，都是不见经传、八怪七喇、无影无形的天话。彵说得津津有味，道士听得倒也耳中为之一新，微微的笑著听彵诌说。又同饮了数杯，到听也说，等不得彵让了，自斟豪饮起来，杯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