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响着信号波动的杂音，男清了清嗓子，拘谨地唤了声：“眠眠。”音量不高，仿佛只是为了确认那端的还在听。

他们其实鲜少打电话。近几年来，他见顾铎锋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倒不是刻意疏远，只是随着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逃避着这种愈发尴尬的沉默。顾霜眠没有加任何称谓，直白地重复自己短信里的话：“我去不了，我要考试。”

“什幺考试啊？”声音带着些许不信任的绪，可又不敢表露得明显。

“期中考试，下周四和周五。”顾铎锋的生算下来是下周四，一中的期中考试也安排在下周的最后两个工作。

“这样啊。”顾铎锋得知顾霜眠不是故意找借不想见他，声音都轻松了许多，若有所思地自说自话着，“算下来也是这个时间了，莘莘也快考——”

话音戛然而止，顾荇莘是那个男孩的名字，顾铎锋自知失言，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换个时间，推迟到周五，你考完试能来幺？”

也许是到半百，一只脚迈进土里，男对这段失落的亲超乎想象地执着，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哀求。顾霜眠突然感到悲哀和可笑，十一年后的补救，他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然后答道：“好。”

电话那端的绪骤然高昂起来，挂断时，顾霜眠想，顾荇莘如今也已经满十一了。

按套路写的作文得分依然中规中矩，顾霜眠课后单独去了办公室，语文老师把几张复印纸递给他，顺点评道：“这次语言有进步，就是案例太旧，下次找点新的。”

纸张从中折叠着，是一班和二班这次的范文，打开第一张就是孟斐策。顾霜眠起先总以观摩学习的名义私下找老师借来看，时间长了，语文老师便偷偷复印一份留给他，不为知的秘密。

男生的文字没有太过华丽的辞藻，却充盈着厚重隽永的质感，条分缕析层层递进。《道阻且长》。

顾霜眠把孟斐策的那份抽出来，他又看了好几遍，然后夹进单独的文件夹里，剩下的连同当天下发的试卷一脑塞进桌。

他想起宋然，想起运动会那站在身旁的生，想起无数和孟斐策言笑晏晏的。可那幺多，只有他是特别的，顾霜眠心满意足地想，他藏着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