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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和桃子渐渐长开了，皮肤雪白如瓷，一双黑眼珠子也是滴溜转，只是毛发疏淡，发脆就是一层黄黄的茸毛。何殿英不知道合格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只晓得这两个小东西很有趣，越看越是讨喜欢。

待到照片洗出来了，他挑出一张装进信封，然后邮寄给了余至瑶。

余至瑶撕开信封，倒出照片。拿起照片一看，他登时就忍不住微笑了。

他看到何殿英趾高气扬的站在艳阳之下，一手抱着一个大胖娃娃。早就听说何殿英得了一对龙凤胎，如今一看，两个娃娃还真是一模一样。

翻过照片再看背面，何殿英依照次序从左至右，一笔一划的写出名字：“桃子，小薄荷，英雄。”

余至瑶认为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也是分外可。他是断子绝孙的了，如今看到小薄荷儿双全，也很欢喜。

余至瑶站在窗前，捏着照片看了许久。最后将照片夹到书里，他在一面墙的书架前踮起了脚，珍而重之的把书摆上最高一层。

第75章将错就错

何殿英认为自己务必去见余至瑶一面了——不是要去撩拨挑衅，也不是要去倾诉衷肠，是真有必须面谈的事要讲。余至瑶不接他的电话，他也不敢把话随便告诉外。

于是他就开始寻找机会。

这天清晨，余至瑶闲来无事，坐在餐厅里一页一页的翻看黄历，手边摆着一碗米粥，已经晾得没了热气。

哑走到他的身后，抬手为他理了理西装后领。而他也不抬，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今天是我的生。”

哑以为他是从来不过生的，所以这时便也弯腰看了黄历。看过之后，他却是摇说道：“哇！”

余至瑶回过去，满脸困惑：“不是？”

哑伸手又翻两页黄历，嘴里哇啦哇啦叫了一通。余至瑶听了之后，几乎大惊失色：“不是十月初一吗？”

哑几乎哭笑不得了，手指摁住十月初三的那一页，他比比划划的长篇大论。而余至瑶听到最后，还是难以置信：“我一直记得是十月初一……”

哑把摇成了拨鼓——余至瑶的生，全家上下只有娘记得清楚。而他作为哥哥，自然也不糊涂。

余至瑶盯着黄历愣了半天，末了自己笑了：“唉，哑，我记错了这么多年。”

然后他合上黄历，端过米粥：“算了，将错就错吧！”

米粥吃进嘴里，温吞吞的没滋没味。其实到底生在哪天，本也不算问题。何殿英按照十月初一的子给他过了那么多年生，那他就还是生在十月初一吧！

余至瑶中午让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长寿面，也不惊动旁，自己悄悄吃了。

下午时分，他起了闲心，忽然想要出去消遣一番。找出今的报纸翻开，他专挑戏院广告来看。天和舞台是自家的买卖，虽然环境富丽，然而最近没什么好角儿，不值一去；换了一张报纸再看，他发现金桂大戏院今晚上演新戏，或许可以过去凑个热闹。

傍晚时分，他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上了汽车，直奔金桂大戏院。抵达之后上了二楼包厢，他独自一进去坐下。身后门帘放下来，保镖们静静的守在外面。

包厢里面收拾的很净，前方一溜致长桌，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果蜜饯、水果香茶。余至瑶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根雪茄，然后戴上眼镜向后仰靠过去，懒洋洋的望向前方舞台。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他的兴趣好也有了变化。先前杜芳卿唱得那么红，可他听在耳中，只像叫；如今台上一名小旦尖着喉咙啸叫不已，扮相明显不如当年的杜芳卿，然而他心平气和的慢慢吸着雪茄，竟也听出了几丝婉转悠扬。

听着听着，他云吐雾的笑了一下——还是有点像叫。

抬手扶了扶眼镜，他放下手中雪茄，向前欠身拿起一只白梨。果盘旁边预备了小水果刀，大概是刚刚洗过，刀刃上还带着水珠。他低抽出手帕擦净刀子，然后开始慢慢的给梨削皮。

正当此时，后方依稀有了响动。帘子骤然被掀起来，有走包厢，带着淡淡的风。

余至瑶认得那脚步声。缓缓的抬望向前方，他竟是不舍得就此回去看。相遇永远美在最初一刻，况且他和何殿英又总是不欢而散。

脚步停在身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眼角余光瞥过去，手很净，几乎惨白。

他垂下眼帘，继续去削手中的白梨。

何殿英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余至瑶。余至瑶微微低着，大概是新近剪的发，后颈向上剃出一片短短发根；抬手摸上去，正是暖烘烘的扎手。忽然忍无可忍的弯下了腰，他在余至瑶的耳边低声说道：“二爷，今天是你的生，回去想着吃碗寿面。”

余至瑶一言不发，只是举起一只削好的白梨，也不回的向后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