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首位超越不可逾越的曼特林的音乐家竟然是波德里安的信徒，这是众没能猜到的；尽管曼特林在世时屡次宣称他与波德里安大师是挚友，可显而易见的敌意总是写在波德里安的背影里，这位“挚友”缺席了曼特林的葬礼，就如同他一直缺席曼特林歌剧的首演仪式一样。

总有议论，在曼特林面前，最受权势认同的波德里安仅拥有稀薄得可怜的才能，他的大师名衔更像是对他刻苦工匠的嘉奖，罗切尼代代相传的偏好，恪守陈规总会获得的青睐。

连那位“曼特林夫”也畏惧权威，带着曼特林的种子，向波德里安屈服了——所以，才有今天这群专门啃食名气的艺术家们蜂拥而至的盛会。菲利兹坐在那儿，他应该在指尖复习几遍乐谱，或者脆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身躯，可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那儿，猜想波德里安的马蹄正踩在附近那片低洼的湿地上，猜想波德里安的马蹄正在那湿地上被什幺物绊住了脚步，那个物一定是位不起眼的小物，不起眼到正好可以顶替大师不起眼的徒弟在他心里的位置，令大师不假思索便忘却这场秋季最后祝祭午后的演奏会。

但是，这里还有舍库夫，大师不会食言，至少他不会忘记以自己的如期而至来酬谢秘丽的良苦用心。每一个不着边际的猜想，菲利兹都是用舍库夫来终结的，既然都说她对他意义非凡，那她必定有着旁中的非凡意义，光华四的魅力会为少年引来他等待的。

“这不是我选的领花。”有个声音在他顶说道。菲利兹猛地站起来，他想立刻辩解他找不到先前的那一个而这个是舍库夫和母亲共同决定的，他想证实这个领花在直立的他的胸或是在琴凳上端坐的他的胸或是在鞠躬的他的胸还是有所价值的，他想确认一下声音的主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是不是在他面前以及眼睛里是否还有那幺一点肯定与鼓励，可是他已经有两天都吃不下东西了，他刚刚还在放松自己，他的站立只能使他一撞进那声音里——波德里安及时扶住他的手肘，没有怀抱，距离恰好，他的老师好像早预见了这一幕，做好一切准备。

波德里安跟所有保持距离，除非是在床榻之上。

秋天走在最后的祝祭以前，菲利兹只觉得冷。

“需要嗅盐还是洛林花水？”大师问得轻松，如同自己随身携带，这两样东西总有一个适合他脆弱的徒弟，前者适合徒弟脆弱的体，后者适合徒弟脆弱的心灵；他没有发现徒弟的体与心灵真正需要都是同一样东西，至少看上去，他从没在意过。

这是他的嗅盐，这是他的洛林花水。菲利兹被波德里安自思绪的海中打捞上来，放纵手指勾住男上臂的衣褶，陷在里面还没吸引对方的注意，又逃开了。菲利兹是能够站稳的，他听见母亲在旁边说起他已经两天未曾进食，他听见波德里安鼻子里的笑声，大师没有在嗅盐和洛林花水之外提议给他找点吃的他现在就吃下去，大师一反常态地直接给出他闻所未闻的肯定回答：“对于音乐家来说，这很正常。”

菲利兹抬起脸来想从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找到跟他所听见的相同的答案，可是大师垂下眼去，三两动作之间，将少年的领花整理成理想中的样式。

菲利兹禁不住望着眼前微启的唇缝，希望亲眼看见那肯定的语句脱而出的刹那。

“这很正常，曼特林先生。”

菲利兹看到了，不仅仅是嘴唇，还有波德里安的眼。波德里安的一切在此刻终于染上一层鼓励的绪，也终于停留在他的脸上。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演奏是在听众们一阵窃窃私语中开始的。在那之前，由公正官宣读了三位音乐家对菲利兹·瓦尔坦·曼特林在演奏会中使用他们作品的许可，冗长的文字和艺术家们执意签署的全名令观众呵欠连连——“舍库夫肯定不合时宜地给观众准备了酒！”诺维尔夫在演奏会后声称这是一种对曼特林的低劣羞辱，但演奏会主角的出场还是赢得了大家的屏息静气。

个子不高，暗金色的柔软发，灰色眼珠在窗外透进的暖阳中闪闪发光。在座的肯定有还记得那位曼特林首次出现在多特蒙约的场面，一个被无所畏惧的年轻点亮的天，忙着赶路的青年衣摆和发上还挂着先前的那场急雨，但眼睛里跳动的是邻邦惹艳羡的鸟语花香。菲利兹比那位年轻还要年轻些，可是他的眼睛被锁住了，有写下“成长在多特蒙约的曼特林便失去了曼特林的意义”，很快被反驳曼特林死后小曼特林在家乡长大，多特蒙约对他的影响可没那幺大；随后新的笑语出现了，“那可是个承袭曼特林姓氏的波德里安”。

多像一个笑话，除了姓氏，菲利兹在演奏会上的表现没能让想起他的父亲——而外貌，这是菲利兹初次听见这样的评论，他长得像他的父亲，他长得像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远亲从未提起这句话，他长得像他的父亲。

连波德里安也没告诉过菲利兹，他长得像他的父亲。

不过，波德里安从不提起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