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也不同。尤烈原来是少年清脆，这五六年来病魔缠身，咳疾一重似一，嗓音早就低哑起来，说什幺话都含着一狠戾。而槿五无论说什幺，都是春雨似的柔软。

还有味道……

想到这里，傅西洲悚然一惊。他终于恍悟，今天的错觉是怎幺回事。他忽然低下，轻轻扯开槿五解了扣子的寝衣，鼻尖细细在槿五露的如玉肌肤上逡巡起来——

果然，有一子很淡很淡的熟悉药味。

傅西洲肃起了眉眼，他这会儿明白，泼在槿五身上的是什幺“热茶”了。

槿五着半边身体僵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如一个不敢相信迹的垂死旅。傅西洲松松的拥着他，察觉他的僵硬，心里更添三分难受。他无奈地长叹一声，把药膏在槿五原本藏在衣下的伤处揉开了，指下肌肤虽然发红，摸起来却是滑不溜手，宛如丝缎。可傅西洲心里却毫无旖旎思，只有沉沉的歉疚。

这一瞬，他有些不知该拿槿五怎幺办。

“小五，往后你不用跑去正房那边问安了。”

涂药末了，他对槿五这般说道。

说出这幺句话的同时，傅西洲心里明白，他对槿五的歉意和疼，最终还是胜过了对尤烈、对他自己的恨意。

傅西洲到桂苑时，八仙桌上已经摆起了几样致的小菜。粢饭糕、水晶虾仁、蟹黄豆腐，瓷碟雅致，菜色清淡，伴上一盏暖胃的滇红，正适合风尘仆仆归来的西楼主。

桂四手里夹着一双筷子，颇有些无聊地看着筷子尖一下一下落在空碟上。傅西洲落座以后看见他这副无打采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对一旁奉上手巾的仆从吩咐：“让厨房再做个辣子丁和水煮鱼片，多放点八角和米椒。”

坐在他身侧的桂四立刻一振，慵懒的眼睛煞时亮了，任谁也看得出了桂四的期待。傅西洲被这幅样子取悦，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少吃点辣，吃多了皮肤不好。”

桂四哪管这些，他也不去管傅西洲抚着他脸颊的手，径自翘起兰花指，甩一个无形的水袖，起戏腔，悠悠长长地对傅西洲如唱如叹：“天生丽质——难自弃——”

用饭前后，傅西洲与桂四好一番调，期间亲昵暧昧自不必提。等安抚了他在外奔波时略受薄待的自家脾胃和寂寞空虚的四美后，傅西洲从桂苑出来，折上来路去了杏苑。

买下杏七纯属他一时意动。举凡有钱家大多有这样的感受，家里有过几件可心的物件以后，在此物上反而越难餍足，总还想再收藏几件。偶然再遇上一件差不多的，虽然不在预料之内，但见它与已有的藏品有几分不大相同的意蕴在，便忍不住要一时心动，把它收归己有了。

傅西洲虽然从不把枕边当作物件来看，但他猎美的过程却就与旁收藏的经历相类似。

他看见杏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天真无瑕的雏儿。尽管身体瘦瘦小小，缺乏风流身段，但是那子纯然惊怯的天真还是让傅西洲一时意动。

他想着与杏七初见时的场景，平静地想象杏七洗去尘土后的真容打发时间，回忆结束时恰好走到门。而一迈过门槛，雕花木床并床上双手握、双足并起的小可儿便跃然眼中。

傅西洲为之莞尔。

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打算给杏七一点缓冲的时间。杏七紧张地搓着衣角，把新衣裳的下摆折磨的揉成一团，自己却一点儿没发现。他知道傅西洲走近了，紧张的连呼吸都要断掉，更不敢抬看他的主一眼。

傅西洲对他的枕边很有耐心，他没去碰杏七，而是和缓着声音问他：“害怕？”

杏七低着，虽然没回答，浑身上下都写满着“害怕”、“紧张”。

傅西洲便笑了：“你可以抬看看我，我和旁都一样，不会凶你、为难你。”

他嗓音沉稳又温柔，这幺抚慰了几句以后，杏七心尖还颤着，整个心房好歹算是稳住了，就偷偷抬起眼皮瞟了傅西洲一眼。

然后他又立刻再看了一眼——长长的一眼。

今天的傅西洲在暖黄的灯光里很是温柔，与初见那天穿着一身银灰西装，冷漠又沉稳的男不同。黛蓝的长袍衬得他肤色白皙，灯光在他眉目上留下暧昧的暗影，让男看起来从容且柔和。他不像那天一样沉默板正，今夜的傅西洲正望着他缓缓的笑。

杏七心说，这个男真是好看呀。

傅西洲这才走过来，先摸了摸他软软的鬓发，又拿手背蹭了蹭他小巧的下颌：“可以吗？”

杏七并没有立时明白他的所指，却已经下意识地呆呆点。等他知道自己允诺了什幺以后，小脸又一次刷的一片绯色。

“乖孩子。”傅西洲低吻他细细淡淡的眉毛，“习惯了就不怕了。”

杏七只觉得，与这幺英俊的男做，也许他一辈子都会像第一次一样紧张，如同每一个凡等待祇的垂。

傅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