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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少年监狱里，十个犯有八个说自己是冤枉的，还有五个说家里有矿。

但王东说话的方式和那些犯不一样，他不急着证明，也不追着你让你信，反正就是你特么的信不信，不信拉倒。

这种，要么是真的有底气，要么是吹牛练到了一定境界。

“你家很厉害？很有钱？你一个蹲监的，厉害在哪？“蔡英嗤笑。

“蹲监是暂时的。说实话，也就几个月，最近也是严打，懒得为了这几个月去掏钱走关系了。我家老爷子说了，顺便让我长长记。“

王东凑近了点，她闻到少年身上那监区统一发的肥皂味，混着洗衣的碱香。

“我们家的业务除了高端海产还有外贸，中东那边的关系是我舅在跑，迪拜的单子就是他牵的线。我出事之后他急疯了。法律上的事太复杂，等律师处理完就能出去了。出去了我就变回那个王东。你不信？“

蔡英没说话。她不信，但也没完全不信。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真的在乎真假。

就算这小子在吹牛，至少他吹得有条理有细节，比那些只会说“姐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的臭弟弟们强得多。

她在这个环境里太无聊了，无聊到哪怕是个犯在跟她吹牛，她也愿意听一会。

蔡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地下仓库堆满老旧的档案和杂物，灰尘在灯光下漂浮，空气里有一霉味，王东从小就在船上长大，不同于其他少年白白净净，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比成年大的蓝鳍金枪鱼他都扛过，搬着纸箱时，肌在囚服底下绷出廓，汗沿着脖颈流进领。

他边活边想蔡英。

他注意到蔡英今天涂了红，是那种很淡的豆沙色，在监狱里警化妆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大多数顶多画个眉毛。

但蔡英画了全妆，底妆轻薄但有，眼线细细一条，如果是上班前在家里化的，那说明她出门前至少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

一个愿意为一份监狱里的工作花二十分钟化妆，要么是对这份工作有期待，要么是对生活还有期待。

中午十二点，其他少年都在餐厅吃饭，王东借肚子疼要回监舍取药。他路过后勤办公室时，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蔡英坐在桌前，左手撑着额翻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微微拧着。

桌上摆着空饭盒，筷子还没收，旁边的玻璃杯里泡着红茶，茶汤已经泡得很浓了，颜色发黑。

她右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表满是烦躁。

王东推门进去。

“蔡姐，没去吃饭？“

蔡英抬，看了他一眼，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你怎么在这？“

“肚子疼。“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王东走进去，在蔡英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盯着她看。

近距离看，她眼底下有一点青，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底盖得住颜色盖不住凹陷。

他心里有了判断，这个在为什么事烦恼，而且是一个不能说出的事。

能让一个结了婚的烦又不能说的，多半是婚姻。

“蔡姐，你长得真好看。“

蔡英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恼怒，也没有害羞

“你这话对不少生说过吧？“

“就你一个。“ 王东靠在椅背上。

“我认真的。你知道吗，我见过不少，做生意嘛，饭局上各种类型都有。但蔡姐你嘛，是那种，怎么说呢，你身上有一劲儿，是没被生活磨平的劲儿。有的结了婚就已经认命了，你没有，你眼睛里还有亮。“

“你这在古代，是旺夫相！”更多彩

“旺夫相？“ 蔡英自嘲地回了句。

“我家那子旺吗？就是个公务员，拿死工资的，一个月到手七千出，连孩子上幼儿园的学费都得两边老帮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是轻描淡写的，但王东听弦外之音。

一个在外面前提丈夫工资的，内心藏着的不只是嫌弃，还有想走但不敢走的懦弱。

“那是你老公没本事。“

王东伸手指了指自己，“要是换了我，我能旺得家财万贯。“

似乎意识刚刚自己的绪不对，蔡英笑了下，声音小了些。

“王东，你脸皮真厚。“

“脸皮薄追不到，尤其追不到你这样的。“

蔡英没接话，她靠着椅背，双手叠放在腿上，那姿势很放松，一个警在一个少年犯面前摆出这种姿势，说明她至少在潜意识里没把他当成威胁。

她歪着看他，那目光带着点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