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发热——不是烫，不是痛，而是一种持续的、低烧般的温热，像有一小团温热的火苗在指根处轻轻地燃烧。

这温热从手指末端开始，顺着静脉往上爬，经过手背、手腕、前臂、手肘、上臂，一路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沿着锁骨和脊柱向下流淌，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面好像有无数条细小的鱼在顺着血管的方向游动。

他的脸在发痒——不是那种需要挠的钻心的痒，而是更轻柔的、像有用极细的羽毛尖在皮肤表面轻轻扫过的触感。

凌晨三点，他翻了个身。对面床的陆辞也翻了个身。

“你也睡不着？”林越问。

“嗯。”陆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闷，带着一丝不自在的紧绷，“手指一直在发热。还有脸——脸上一直在痒，但挠了也没用。”

“我也是。”林越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心理作用。”

“嗯。”

两个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窗外有只猫在叫，声音拖得很长，在空的校园里出回声。

林越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自己的左手。

戒指上的石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眼几乎看不见的心跳。

他想起戒指内侧那两个字——“共生”。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能认出那个词，就像他不确定为什么此刻他内心处并没有真正的恐慌。

那种感觉很奇怪——对未知的事感到恐惧是本能，但他此刻的本能却在告诉他：不需要害怕。

会好的。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第二天早上，林越醒来的时候觉得脸痒得厉害。

那种痒蔓延到了整个面部——额、鼻梁、颧骨、下颌、嘴唇，甚至是耳根，没有一处不在发出那种轻微的、持续不断的瘙痒，像是有一群极细小的手指在同时按摩他脸上的每一块骨骼。

他迷迷糊糊地挠了挠，但挠完之后那痒意又回来了。

他下了床，穿着拖鞋走进洗手间，打开灯，习惯地抬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他整个定住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又不完全是。

不对，应该说“大部分还是他”，但所有的细节都像被用某种极其密的工具在夜里悄悄修改过。

颧骨的弧度变得比昨晚柔和了。

原本那块突出的、显得面相有些凶的骨角——他以前一直不喜欢自己这个角度，觉得看起来像个小混混——正在以眼无法追踪的速度被磨平、被收窄，变成一道流畅的过渡弧线，从眼睑下方一路滑向脸颊侧面。

下颌的线条也在收窄，不再是以前那种方正的、钝角分明的下，而是向着下尖的方向流畅地收敛，形成了一个修长的v形廓。

下颌角的位置在微微发痒，那里的骨骼在移动——不是碎了重建，而是被加热到一个刚好能塑形的温度，然后像黏土一样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轻轻向内推压。

眉弓变浅了——那道曾经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凶的骨脊已经平缓到几乎只剩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让整个眼眶上方的过渡变得像流水一样平滑。

他凑近镜子，几乎把脸贴到了镜面上。

鼻梁在变——它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眼可辨识的速度向上挺起。

鼻骨和软骨之间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裂开的第一条纹路。

鼻在缩小——原本圆钝的鼻尖正在变得致小巧，鼻翼在收拢，两侧不再外扩。

他的整根鼻子正在从一根不高不低的普通鼻梁，变成一道优美的、微微上翘的直线。

他的嘴唇也在变——上唇的唇峰比原来更加分明了，原本几乎不存在的唇珠现在微微鼓起了一小点，下唇更加饱满，唇色从原来燥起皮的暗沉变成了鲜润的、泛着光泽的淡红色，好像有血第一次真正充盈了那里的毛细血管。

最让他说不出话的，是他的皮肤。

那些从青春期起就在鼻翼两侧安家的黑——他试过无数种洗面和鼻贴都没能除掉的顽固黑——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挤掉了，没有留下任何红色印记，更像是整个毛孔结构本身就被重塑了。

毛孔一个接一个地闭合，消失在光滑的皮肤表面。

他侧过脸，下颌角附近那几颗总是反复发炎的红肿痘痘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到能反光的皮肤。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一种完全陌生的触感——光滑、细腻、温润，没有一丝粗糙的颗粒感，没有一块不均匀的纹理，就像在摸一块被心打磨过的暖玉。

他凑得更近，盯着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