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枪还对着哥伦比娅的胸。距离不到十步，不，现在只剩半步了。只要她扣下扳机——只要她扣下去——

哥伦比娅把脸凑过来，嘴唇轻轻贴上了她的脖子。

那个吻落在颈侧动脉正上方的位置，不重，只是嘴唇与皮肤的极短暂触碰。

但哥伦比娅的唇瓣是凉的——不是死那种僵硬冰冷的凉，而是像井水表面薄薄的那层凉意，温柔地覆上桑多涅滚烫跳动的皮肤。

桑多涅感觉到两瓣柔软的、带着微微湿度与光滑质地的唇贴住她颈侧的肌肤，那一小片被吻住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从脖子一路窜上皮。

她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血腥、朽叶、还有藏得很的某种清冷花香，像是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独自开败的白山茶。

她的膝盖差一点就软了。

然后她听到了哥伦比娅贴在耳边，用气声说的那句话。

“我答应你了。”

哥伦比娅退开了。

她退开的动作很脆，像是刚才那一切不过是她随手做的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她回到树底下，重新靠着树坐下来，甚至还有心把被血黏在肩膀上的发拨到背后。

“你的枪，你的子弹，你想让我帮你测的——都行。我帮你。”她说。

桑多涅站在原地，整个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脖子还残留着那片凉意的触感。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凉——那个吻明明早就结束了，但那一小片皮肤在持续不断地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哥伦比娅的嘴唇上渗进了她的血管里，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改变着她体内某些她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她听见了。

脚步声。

从东北面压过来的，不止一双靴子，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熟悉的粗嗓门——是公会的。

主力队伍赶上来了。

她甚至能听见那个总嘲笑她的大块在喊：“那只吸血鬼呢？往哪个方向跑了？”

哥伦比娅也听见了。

她没看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光。

她看着桑多涅。

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弧度。

“你的同伴来了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跟他们说你和吸血鬼谈了一笔生意？”

桑多涅的手在抖。

不，不只是在抖了。

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从脚底到顶，每个关节都在不受控制地震颤。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在同时炸开——她不能让公会的看见哥伦比娅还活着，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说出了“我可以不杀你”这句话，不能让他们发现她脖子上刚刚被吻过的地方还留着那片该死的凉意。

她是猎。

她是吸血鬼猎。

她…

枪响了。

火绳燃烧完毕的那一刻，枪机弹开，火绳拍进药池，引燃了底火，然后整根枪管在她怀里猛烈地往后一撞——后坐力比她调试过的任何一次试都要大，枪托砸在她肩窝里像是被用石狠狠捣了一下。

硝烟从枪出来，带着硫磺和硝酸钾混合燃烧后的刺鼻白雾，瞬间遮住了她自己的视线。

她看见哥伦比娅倒下去了。

那道身影从树上滑落，侧倒在地上，黑色的长发散在枯叶和泥泞之间。

银弹打中的位置——桑多涅甚至没看清打中了哪里——正在流血。

血的颜色在月光下看起来是黑色的，浸透了树下的一大片枯叶。

烟雾散开。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好嘛…”

那个大块猎先开了。

他站在桑多涅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往下滴银的猎刀，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地的吸血鬼，又看着桑多涅。

“…她做到了。”

更多的猎从树丛里钻出来。有几个弯下腰检查了哥伦比娅的身体——摸颈动脉、翻眼皮、确认银弹体的位置。然后有吹了声哨。

“死透了。银弹从胸穿的，心脏炸了一半。”检查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看向桑多涅。“一个搞定的？追了多远？”

桑多涅没回答。

她站在原地，枪还端在手里，枪管还是热的。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哥伦比娅。

月光照在那张过白的脸上。

睫毛投下的影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楚是睁着还是闭着。

嘴唇上沾了一片枯叶的碎屑，和一点不知道是水还是血的体。

“这枪行啊！”有从她手里夺过枪去仔细端详，来回翻看着枪管和药池的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