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全嘴上说原谅了，白天该劈柴劈柴，该抱孩子抱孩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一到了夜里，他躺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他爹碰了他媳。

他爹怎么能出这种事？

全大夫治好了他爹的腿，把闺嫁给了他，两家绕来绕去绕成了一家，他爹却在驴车上把他媳给欺负了。

他想报复。可他报复谁？找他爹算账？算过了，他爹蹲在地上说“我对不起你”，说了好几遍，他还能怎样？拿棍子抽他一顿？他下不去手。

他爹碰了他的，他就得碰回去——碰谁？他爹的。

他爹不止一个。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他爹有桂兰，那是他亲娘，不能碰。可他爹还有秀云。

这个念一冒出来，念全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里。

可越是不想去想，那个念就越清晰。

秀云姨对他好，从小给他做衣裳，过年给他压岁钱，他怎么能对她有这种念？

可她是他爹的。

他爹碰了他媳，他就去碰他爹的——这一报还一报，账就算清了。

他被这个念折磨了好几个晚上。白天看见秀云在院子里喂，他低着绕道走。秀云叫他吃饭，他端着碗蹲到枣树底下去吃，不坐她旁边。

终于有一天下午，桂兰带着全生去镇上赶集了，念慈抱着全安回了娘家看麻三的坟，孙老栓去后山砍柴。

院子里只剩念全一个。

他坐在廊檐下搓麻绳，搓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推开秀云的房门。

秀云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她抬看见念全站在门，脸上的表跟平时不一样。她把针在鞋底上。

“念全，你咋了？”

念全没有说话。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声响。

秀云看着他的动作，手指在鞋底上停住了：“念全，你关门啥？”

念全走到她面前站住了，低着看着她。

秀云仰着脸看着他——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虎虎脑的，跟他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可此刻这张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念全，你到底咋了？你说话。”

念全忽然蹲下来，两只手攥住秀云的手。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秀云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去，可他的力气太大，抽不回来。

“秀云姨，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念全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压得极低：“我爹是不是跟你睡过。”

秀云的手猛地僵住了。她看着念全——他的眼珠子红红的，嘴唇紧抿着，攥着她的那两只手在微微发抖。她没有说话。

“是不是。”

秀云沉默了许久，才开：“是你娘告诉你的？”

“不是。”念全说，“是念慈说梦话，把她跟我爹的事说出来了。我爹碰了念慈，在驴车上，趁我不在。我嘴上说原谅，可心里过不去。他碰了我的，我就得碰他的，把账算清楚。”

秀云低看着念全攥着自己的那两只手。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慢慢抽出来，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念全，你爹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我们都老了，欠的债这辈子还不清。可你不能这样。你跟你爹不一样。”

念全蹲在地上，把脸埋在秀云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没有声音。

秀云伸出手，手指进他蓬蓬的发里，轻轻顺着，就像他小时候摔了跤趴在她怀里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姨。”念全闷闷地说，“我差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没做就不算。”

“可我想了。”

“想了也不怕。”秀云说，“能把想的压下去，就是好孩子。”

那天晚上，念全又去了一趟秀云的屋。秀云正在灯下补衣裳，听见脚步声抬起，看见他站在门，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他把粥搁在桌上：“姨，你今天晚饭没怎么吃，我给你熬了碗粥。”

秀云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他的脸：“念全，你坐下。”

念全在炕沿上坐下了。秀云把补衣裳的针线搁在桌上。

“念全，今天下午你说的事，我想了很久。你心里有恨——这恨不是你恨你爹，是恨你自己。你觉得自己没保护好念慈，又不知道该把这恨往哪儿使。可你不能把这恨使在我身上，也不能使在你爹身上。你爹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心里也苦。你要是也走错了这一步，你就跟你爹一样了。”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你想想念慈，想想你两个孩子。”

念全低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