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堂屋,在灶台上拿了个红薯。
红薯烫手,他两只手倒来倒去,最后搁在桌上。
他没有吃,坐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
兜里的小纸包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大腿根发疼。
赵大柱回来了。
他今天没杀猪,是去镇上买饲料了,推着一辆
自行车,后座绑着两袋麸皮。
他把车支在院子里,一瘸一拐地走进堂屋,看见赵小军坐在那儿发呆。
“咋不吃。”赵大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赵小军没说话。他站起来,拿起红薯,走进了西屋。
那天晚上赵小军一宿没睡。
他把那个小纸包塞在枕
底下,翻来覆去地想。
有好几次他都想爬起来,把纸包扔进灶膛里烧了。
但他闭上眼睛,就听见东屋传来他妈的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他把纸包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赵大柱起得早。
他每天早上都要磨他那把杀猪刀,磨得寒光闪闪,刀刃薄得能剃汗毛。
磨完刀,他要喝一大碗凉水——这是他杀猪多年的习惯,说是能压血腥味。
他蹲在井台边磨刀的时候,陈桂芝在灶房里做早饭。赵小军背着书包从西屋出来,站在堂屋门
,手揣在兜里,揣得指节发白。
灶台上搁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倒了八分满的凉水。那是赵大柱每天早上磨完刀要喝的水。
赵大柱还在院子里。磨刀石上传来霍霍的声音,很有节奏。
赵小军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碗水。
他的手从兜里掏出来,手指间捏着那个黄色的小纸包。纸包被他的汗浸得发软,橡皮筋勒着的地方
地凹下去。
他把纸包打开了。
白色的
末,很细,比面还细。赵小军拿着纸包的手悬在那只碗上面,抖得厉害。
院外的磨刀声停了。
赵小军的手一歪,
末像一道细细的瀑布落进水里。
他看见那些
末在水面上漂了一下,然后慢慢沉下去,不见了。
水还是清的,什么颜色都没有,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把纸团塞进兜里,转身就走。
“小军!吃
饭再走!”陈桂芝从灶房里探出
。
“不吃了!要迟到了!”赵小军
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他跑过巷子的时候,王德贵正站在自家门
。
两个
对视了一眼。
王德贵冲他微微点了一下
,嘴角往上扯了扯。
赵小军把
低下去,跑得更快了。
赵大柱磨完了刀。
他把杀猪刀搁在磨刀石旁边,拄着竹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堂屋。
他额
上沁着一层细汗,拿袖子擦了擦,走到灶台前,端起了那只碗。
他喝了一大
。
“嗯?”
赵大柱端着碗看了看。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
。
“咋了。”陈桂芝端着一碗稀饭从灶房里走出来。
“这水味道有点怪。”赵大柱皱了皱眉,但还是把剩下的水一
气灌了下去,“是不是这几天井里掉东西了。”
“我没尝出来。”
“算了。?╒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赵大柱把空碗搁在灶台上,打了个哈欠,“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一起床就觉得乏。”
他拄着竹竿走到东屋门
,停了一下,回过
来。
“桂芝。”
“嗯?”
“我再睡一会儿。今天上午没活。”
陈桂芝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皮已经往下耷拉了,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似的。
“睡吧。饭我给你焐在锅里。”
赵大柱走进东屋,把竹竿靠在炕沿上,身子往炕上一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
里,不到半分钟,呼噜就响起来了。
那呼噜声又
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陈桂芝把稀饭端到桌上,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她吃得很慢,一
稀饭嚼好几下才咽下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赵大柱的呼噜声从东屋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拉风箱。
院外的狗叫了两声。
陈桂芝抬起
。她听见院门
有脚步声,然后是拐杖戳地的声音——笃,笃,笃。
她的筷子停住了。
王德贵站在院门
,手里拄着拐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堂屋的门开着,他能看见陈桂芝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正看着他。
“赵大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