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转内子。

明酉时再报。

他把信封好。封没有用私印。用的是比部郎的公章。不是私信，是公函。

然后他站起来，抱着那捆底稿，走出尚书台。

门的卫兵已经换岗了。

夜色里有在扫院子。

竹叶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走出尚书台大门，门空的。

没有马车。

但他知道家里有盏灯亮着。

同一夜。丞相府。曹收到了司马懿的第二封信。不是许褚转的。是尚书台的夜班差吏送来的，公函，走正规渠道。

曹拆开封绳。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后把信放在案上。“程昱。夏侯廉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调了常平仓近三年的全部收支记录。初步看，至少有六处账目与实物不符。涉及金额还在核算。”

“加快。三天之内，我要全部数据。”

“是。”

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又开始飘雪。

他想起司马懿信里那句话，今晚不转内子。

不是汇报。

是告知。

是在告诉他：今天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另一封信。张春华三天前让司马懿转的那封。他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时候未到。

他关上抽屉。

?? 许都·司马府 夜

司马懿推门进来的时候，张春华正往桌上端菜。一碟酱萝卜，一碟腌鱼，一碗热汤。看到他进门，没有问核了几县。也没有问错了几处。

“洗手。吃饭。”

司马懿把底稿放在书房的案上。洗了手。坐下来。端起饭碗。两个面对面坐着。吃了半碗饭，他才开。

“今天只核了陈留一郡。”

“好。”

“找到了六处异常。”

“好。”

“荀令君看了。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问我有没有另外誊一份。”

“你怎么说？”

“我说有。”

张春华夹了一块酱萝卜，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那就是对。荀令君不说对的时候，就是最大的对。”

司马懿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如果觉得不对，会当场让你重做。不让你重做，就是过关了。”她又夹了一块萝卜给他。“明天继续。”

吃完饭，张春华去洗碗。

司马懿坐在书房里，把底稿重新誊了一遍。

这次是正式的报告格式。

每一处异常都注明了原始凭证的编号和比对方法。

誊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张春华的枕旁边。

然后自己去睡了。

张春华洗完碗进来，看到枕旁边的竹简。

拿起来，就着烛光看完了。

她看完之后没有批注。

没有修改。

只是把竹简卷回去，放回他的案上。

然后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榻上。

眼睛睁着。

她在想曹那句话。

若其为男子，三十岁可拜二千石。

今天晚上，她丈夫核出了六处异常。

荀彧没有驳回。

她发现自己并不激动。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丈夫变了。

是她对丈夫的期待，开始从他身上转移到另一个身上。

不是另一个男。

是她自己。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写一封信。不是给司马懿。是给丞相府。

?? 许都·尚书台 第六

司马懿连续三天没有中午出来找张春华。

东厢第三间的门一直关着。

老吏每天给他添两次油灯。

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架子上堆着兖州三年的全部粮价数据。

他按郡县一个一个核。

第一个三天，陈留和东郡两郡核完。

第二个三天，济和山阳两郡核完。

十一天核完了七个郡。

每个郡都有异常。

有的跟夏侯氏有关，有的跟曹氏有关，有的是数据造假，有的是虚报赈济。

他没有声张。

也没有告诉任何。

只是在每一条异常旁边用朱笔打了圈，然后把原始凭证的编号记在自己的底稿上。

第十二天早上，他把底稿全部誊成正式报告。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