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到一条关于“天师道祭酒品秩比照太学博士”的条款时，她停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在旁边的空白处用炭条
描了一只翘尾
的小毛驴。
那是张琪瑛第一次
许都时的坐骑，她在太学廊下远远见过一眼。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以为是李氏，没有抬
：“姐姐，这一条品秩的定了是六百石还是八百石？你上次说太学博士，”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曹
。
他披着旧貂裘，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霜。看到袁氏正伏在案上，一手捏着自己描的小毛驴，一手还握着朱笔，嘴角便弯了一下。
“这么晚还不睡？”
袁氏放下笔站起来：“这些案明天程尚书要带去廷议，我怕耽误你的事。”
“我的事，不用你熬夜做。”曹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份被朱笔圈点过的案翻了几页。
她圈出来的条款全部是监理司与地方郡县之间的权限重叠部分，这些重叠之处最容易在朝堂上被有心
钻空子。
她的判断很准，不太像一个才接触政务几个月的
。
“阿瑶，你最近跟张夫有往来吗？”
“见过几次。上次赏雪宴之后，我请她来后堂喝过一次茶。她话少，但每句都很
。她跟我打听过汉中监理司的事，问得很细，监理司跟太学是什么关系、谁来考核、祭酒品秩拿什么做参照，还问了你打算派谁去汉中。我跟她说这些还在拟，不便多言。她就没再问了。”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
袁氏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朱笔。
“像是你的同类。和你一样看事看得很透，和她丈夫的关系，倒更像是合伙的买卖，不是不好，是各算各的账。”
“合伙的买卖。”曹回味着这几个字，摇笑了，“你的评价比程昱还狠。他还只说张春华能镇住司马懿，你直接连底裤都扒了。”
袁氏脸红了一下，但嘴上没有退缩。
“妾身以前不懂看，现在懂了一点。我们做
的，在男堆里求生存，眼睛不尖一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张夫比我强得多，她不是求生存，她是在替自己和丈夫同时布局。但布局的走得太稳，容易忘了还需要一个能在牌桌旁边替她拉开椅子的。”
曹对她的这个比喻没有置评。他只是把汉中监理司的案重新收好，然后伸手捻灭了她案那盏油灯。
“明天再看。今晚先睡。”
袁氏站起来，跟着他走向卧榻。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身后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对了，下午文姬姐姐来过了。她今天的联合讲经很成功，但她回来之后把一串钥匙放在我这里，还说往后我比她更需要这把钥匙。我没太听懂。姐姐后来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曹回看了她一眼。
烛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当然知道李氏那把钥匙是开哪扇门的，西院最里间那间她从不让下打扫的小书库，里面锁着的是郑注《周礼》的后续残卷和她自己这几年陆续写下的校勘手记。
那是她学术传承的全部身家。
她把钥匙
给了阿瑶，意思很清楚：以后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郑注的衣钵就着落在阿瑶身上。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上去，指尖掠过她耳廓时她轻轻颤了一下。
“你往后会比她更需要很多把钥匙。她只是给了你第一把。”
……
同一夜，东城司马宅。
张春华确实还没睡。
她坐在卧房窗前，面前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和一把从军中带回来的旧弩机。
那把弩机是她在河内时父亲留给她的，十几年没用过了，今晚拿出来重新上了油，调了望山，压了弩弦，放在膝上。
她没有装箭。
院门终于被推开。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走得不快不慢，然后门帘被掀开。司马懿站在门
，披风上全是夜霜。
“你上报了。”
“是你让我上报的。”
“我只是系了你的披风。”
“你系披风之前还买了雄黄
。满宠的全程都看见了，他没有拆穿你，因为他也想看看你会不会替我自首。雄黄的那层衬板，是你自己清的。”
张春华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她望着他，沉默了许久。
“那你现在还想继续用那个旧衣箱吗？”
“不了。以后所有的事，不装衣箱。装你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嘴。
“我去给你热饭。”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
“你说以后所有的事都不装旧衣箱，那就也别忘了告诉我，你被叫到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