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天意近崩，从未想过竟是为。臣失察至此，愧对丞相，也愧对先帝在天之灵。”

曹把一份新的供状从案拿起来，放在他面前。

那是吴质的供状，满宠在审吴质时，吴质招出了另一个名字：太医署丞吉邈。

吉邈是吉本之子，也是太医署的官员。

“吉邈昨夜已一并下狱。他比吉本年轻，刚熬了一天一夜。今早招了。他说两件事：第一，天子的药是吉本亲手配的，但他负责定期往药材中加一味乌碱。第二，孔融府上的毒药确实不是吉本提供的，是另有其。”

“谁？”荀彧抬。

“吴质。”贾诩接过话，手指在供状上轻轻弹了一下，“吴质的供说他给了孔府门客毒药，说毒药是从太医院流出的。但吉本坚持说他给孔府门客的是蒙汗药，不是毒药。两相对不上。直到刚才吉邈招了才知道，毒药是吴质自己弄来的，来源不是太医院，是宫里的少府药库。吴质通过西宫门的便利，在少府药库中盗取了几味剧毒之物，配成了那瓶毒药。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他是天子的，他要确保孔融的门客一旦动手就一定致命，不留活。”

少府药库。

是宫中专用的御药库，归少府管辖，只有宦官和天子近侍才能自由出。?╒地★址╗发布ωωω．lTxsfｂ．Ｃ⊙㎡

吴质能从中取药，说明他在宫里有内应。

而这个内应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天子身边的宦官。

“天子身边的，已经全部渗透到这起谋反案中了。”程昱放下供状，“丞相，此事若传出去，朝野震。天下会说是丞相天子走上这条路的，到时候百莫辩。”

“所以不能传出去。”曹站起来，“现在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在座的五个，许褚、满宠、程公、文若、文和，以及天牢里关着的三个，不会有第七个知道。孤的意思，吉本处斩，对外只说是孔融同党、投毒谋害三公，该株连的株连该流放的流放，一切按律例办，不增不减。吴质处斩，对外只说是贪墨军饷心虚畏罪自尽，不提谋反。吉邈，这个暂时留着，他是太医署的，通医术。他父亲做的事他一半是被胁迫的，留他命，让他戴罪立功。”

曹转过，目光落在荀彧身上，然后又一一看过程昱与贾诩。

“至于天子那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孤不能弑君。”

密室里的油灯跳了一下。荀彧的肩膀微微颤抖。曹没有收声。

“孤若是弑了君，刘备和孙权第二天就会昭告天下，说曹篡汉，天下共击之。孤打了二十年的仗，不是为了给他们送借的。但他勾结外臣谋害三公、派太医令二十年如一毒害自己的亲外甥，这些事孤一桩一件都记着。他欠孤的，来会一笔一笔地还。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荀彧面前，伸出手将他扶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

“文若，你这个侍中是离天子最近的臣子之一。孤清楚你对汉室的忠，也清楚你对孤的忠。这两份忠在此事上并不冲突，他做的事，不是一个天子应该做的事。你忠于汉室，更要忠于天下。继续当你的侍中，和以前一样。他的起居、他的药方、他见的，你从外围替孤留意。不必做什么，只需记在心里。”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低到只有荀彧能听见。

“等到时机成熟，天子这一次，必须换。但不是我来杀，是天下让他体面地退。”

荀彧吸了一气，揖首及地：“臣遵命。”

……

散会后程昱和贾诩先行离开。

荀彧最后一个走，他在门停了片刻，回看了一眼曹。

油灯下曹正低将满宠呈上的供状一份一份地亲手放进一个铜制密盒里，盖上盒盖，锁上一把铜锁。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把整个王朝最危险的东西收进一具小小的盒子。

荀彧在那一刻想起了一句话，是郭嘉生前对他说的：“丞相此行事果决，亦能忍常所不能忍。可惜的是，这世上值得他信任的，越来越少了。”

他踏出角门时天色已经大亮，雪后的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变成了曹在天子身边压着的一步暗棋。

伴驾的侍中，将成为天子最大的监视者。

他不觉得愧疚，因为他看了吉本的供状，看清了那句话，“每一碗天子喝的补药里都有一味不该有的东西”。

他效忠汉室，效忠的是那个应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天子，而不是一个为了保住皇位不惜自残以换取世同的谋家。

这最后一点关于君臣伦的幻象，在今夜彻底碎裂了。更多彩

……

辰时正，天已大亮。

丞相府后堂的常节奏恢复了惯常的秩序，侍们端着热汤和药膳鱼贯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