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画下最后一笔时她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那张小小的粗糙的却又无比温暖的画。

看着画中那个早已消失在她生中的少年。

然后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坚忍】的弦终于断了。

【啊……】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小动物般的呜咽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接着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无法抑制地从她那早已涸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她不是因为痛苦而哭。

不是因为羞耻而哭。

也不是因为恐惧而哭。

她是在为那个被她亲手埋葬的五年前那个还会【喜欢】一个的纯洁的白晓溪而哭。

她抱着那张小小的画蜷缩在画架的影里哭得像一个迷了路的再也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些泪水温热的苦涩的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那张画着许知越的小小的纸上将那抹温柔的微笑晕染得模糊不清。

她的世界从此再也没有阳光了。

铁门发出沉闷的锁扣声顾言带着一身寒气重新踏了画室。

他本该对此满意。

一件完美的作品就该是绝对服从没有多余绪的。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画室时那种熟悉的造物主的掌控感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画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淡淡的咸湿的泪水的气味。

而她白晓溪正蜷缩在画架的影里身上披着那件他留下的薄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猫。

她的肩膀还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顾言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他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而有节奏的声响。

白晓溪听到了她像受惊的鸟一样猛地抬起慌地将怀里的什么东西往身后藏。

但他已经看到了。

那是一张小小的皱的素描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晓溪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那只手看着他那双不见底的眼睛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但她不敢违抗。

她颤抖着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顾言接过了那张纸。

他低看着。

纸上画着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清秀少年。少年的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腼腆的微笑。他的手中拿着一本画本正递向画外。

画的笔触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早已被遗忘的温暖。

这幅画和他这里所有的充满了痛苦、撕裂、与堕落的【作品】都格格不。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不是一件完美的只属于他的作品。

这是……残留的渣滓。

是她的灵魂还不属于他的证明。

一种陌生的焦躁的不悦的绪第一次爬上了他的心。

他本该撕碎这张纸。

他本该狠狠地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作绝对的臣服。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小小的画看着画中那个不属于他的微笑。

他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该怎么做？

该用怎样的言语去击碎这种早已渗灵魂处的温暖的记忆？

该用怎样的手段去拔除这种比体更难以控制的神上的【】？

他不知道。

他顾言一个自诩为大师的控者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一丝无措。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

反而像一个刚刚谈恋的毛小伙子。

笨拙地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被对方拒绝。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她又看了看手中那张温暖得刺眼的画。

那种对自己的作品第一次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的不悦。

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对不起……我只是……】

顾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小小的素描纸，边缘因为泪水而微微起皱纸上那个戴眼镜少年的微笑，像一根扎在他掌心的细刺不痛却异常清晰。

【对不起……我只是……】

她的声音像蚊蚋细微而颤抖，每个字都浸满了恐惧。她低垂着等待着预想中的雷霆之怒，等待着那熟悉的、能将灵魂都撕裂的惩罚。

然而画室里只有死寂。

顾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张画眼神邃像在研究一件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古代文物。那种沉默比任何怒都更令窒息。

【我只是忘不了……】

她鼓起最后一丝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完了句子像是在为自己的罪孽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