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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意识回笼时最先抓住的感觉，后脑勺像被用锤子敲过，钝痛一波一波地往前额涌，左手肘弯曲的时候牵扯到伤，火辣辣地抽了一下，膝盖也在疼，额也在疼，整个像是被塞进洗衣机里搅了一然后甩。

林川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灰色的铁皮，接缝处有锈迹，一盏光灯管嵌在正中央，发出惨白的、微微闪烁的光，那种光让想起医院走廊，或者更准确地说，让想起太平间。

不是他的出租屋。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澳大利亚地图，他盯着那块水渍睡了两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现在顶这片铁皮上没有水渍，只有锈斑和焊接留下的疤痕。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盖住了别的气味，但没完全盖住，底下还压着汗味、铁锈味、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湿的霉味。

林川慢慢转动脖子，每转一度后脑勺就抗议一次。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空间，大概十几米长，五六米宽，两侧靠墙各排了一列铁架床，上下铺，中间留了一条刚够两个并排走的过道，铁架床上铺着薄薄的灰色床垫和灰色毛毯，没有枕，林川的后脑勺枕着的是自己叠起来的羽绒服。

床上有。

不是所有床都有，大概住了一半多一点，躺着的、坐着的、蜷缩着的，大多数都醒着，没说话，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沉默里，离林川最近的下铺躺着一个中年男，胡子拉碴，左臂缠着脏兮兮的绷带，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一动不动，像一具还在呼吸的标本。

对面上铺坐着一个年纪更大些的，发灰白，用一条布条扎在脑后，正低用指甲抠手背上一块裂的血痂，表平静得像在做常家务。

你醒了。

声音从过道那传来，不带任何感色彩，像机器合成的声。

林川费力地扭过。

过道尽有一张折叠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灰色军装的，肩膀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细杠，胸护甲上刻着一串林川看不懂的编号，面容年轻，但表老得像石，手里拿着一支金属笔和一块薄板状的东西，不是纸，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电子屏。

过来登记。

林川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了所有在疼的地方，他咬着牙忍住，两条腿从床沿垂下去，脚碰到冰凉的金属地面，打了个哆嗦。

没有鞋。

他的运动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脚上只剩一双灰色的袜子，其中一只了个，大脚趾露在外面。

他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扶着床架走到折叠桌前。

军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扫过他的全身，从糟糟的发到了后背的羽绒服到露脚趾的袜子，用了不到半秒钟，然后低下，金属笔在薄板上划动。

姓名。

林…林川。

哪个林，哪个川。

双木林，山川的川。发布 ωωω．lTxsfｂ．Ｃ⊙㎡_

笔尖划动，没有声音。

籍属区域。

…什么？

你从哪来的。军官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把同一句话重复了一千遍之后磨掉了所有棱角。哪座城，哪个区，编号多少。

林川张了张嘴。

他从哪来的？中国，某二线城市，某出租屋，某加班到夜的it公司，这些话说出来，面前这个会怎么看他？

我…我不记得了。

军官的笔停了一下。

抬眼，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比上一次长了大约一秒。

不记得。

撞了。林川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确实肿了一个蛋大的包，碰一下就疼得龇牙。很多事…有点模糊。

军官没有追问。

笔尖继续划动。

归类：荒域流者，身份待核实，临时编号…念了一串数字，林川没记住。左手。

什么？

左手伸出来。

林川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军官从桌下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环，卡在他的左手腕上。

咔嗒一声锁紧，不松不紧，刚好贴着皮肤，金属环的表面亮了一下，闪过一行绿色的小字，然后暗下去。

这是临时身份环。军官已经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了。吃饭、领物资、进出区域都靠它，弄丢了或者损坏了，自己去民生署补办，排队大概三天。

等等…林川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脑子里有一百个问题在打架。

我…这是什么地方？

外面那个…那个东西…

第九区临时收容站。

军官站起来，把折叠桌上的薄板夹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