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裹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像一只被风雨淋透了的小鸟，拼命地想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他的心像是被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割得血模糊，却喊不出声。

她以为是自己。

这个念像一根针，又细又利，准地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那个app控制的。

她不知道那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选择。

她只知道她喝了一些酒，然后身体就不听使唤了，然后她，在自己的未婚夫母亲刚刚去世三天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背叛了他。

她以为自己是个。

她以为那一切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对不起……杨慕辰……对不起……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都行……你别不说话……求求你别不说话……”

陆雪的声音已经碎成了碎片，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每一个词之间都隔着剧烈的啜泣和颤抖。

她把自己整个缩成最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折叠起来，折叠到不存在。

她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杨慕辰的裤腿，泪水已经将他的裤子打湿。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湿润的迹象。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撑裂的酸涩和疼痛。

他想告诉她真相，他想说“不是你，不是你，是我的错，是我按下的那个按钮，是我亲手把你推向那个渊”——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铁水，滚烫的、沉重的、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之后，陆雪会恨他。

恨他毁了她，恨他把她当做一件用来“完成任务”的工具。

他更怕——更怕陆雪不会恨他，而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笑着跟他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然后一个默默地碎掉。

哪一种更残忍？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他蹲了下去。

他的膝盖跪在走廊的地毯上，跪在陆雪面前，伸出双手，将她整个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她的每一寸颤抖，紧到能感受到她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地扑腾。

他的下抵在她的顶上，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散的长发里。

她的发上还残留着酒气、烟味和一些他不想去辨认的气息。

那些气息让他想吐。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陆雪的按在自己胸，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进她的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说不出任何能够安慰她的话。

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虚伪、甚至残忍。

他只能抱紧她。

抱紧到让她感觉到，无论发生了什么，他还在。

走廊里有探出来看，有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老鼠一样在墙壁间窸窸窣窣地爬行。

杨慕辰不在乎。

陆雪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嗓子彻底哑了，久到她的眼泪流了，久到她的身体从剧烈地颤抖变成了间歇地抽搐，最后变成了一种虚脱般的、绵软的无力。

她的手指终于从杨慕辰的裤腿上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整个像一团被拧了水的抹布，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

她不再说对不起了。

她只是安静地、疲倦地、像一只濒死的小狗一样，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给了这个抱着她的男。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一阵突然的抽搐，让她的身体猛地缩紧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

杨慕辰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跪在酒店走廊冰冷的地毯上，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沉默的雕塑。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久到他的手臂已经僵硬得失去了力量，他才开。

“我带你回家。”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陆雪在他的怀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抬，也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指又重新攥住了他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一个溺水的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身体，床单下露出的肩膀和手臂被遮住了。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抬看任何，也没有抬看他。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碎钻一样的泪珠，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