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步子比刚才大了，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肩膀轻微地塌了一下。

那个塌肩她见过，是“我认输了”的姿态。

他对着电话说话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哄的尾音。

言曌听不见内容，但她知道是尤见怜。

尤家那位落难的小姐，此刻大约正看着裴尤联姻的财经新闻在哭。

今天早盘裴家的价涨了百分之一点七，新闻标题写的是“世家联姻利好落地”。

那位小姐来不了婚礼现场，但她看得到新闻。

言曌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水。

水是温的。

新婚夜。

婚房被布置得喜庆洋洋。

被子是大红的缎面，绣着鸳鸯戏水。

床罩是红的，枕是红的，窗帘换成了红色丝绒，白天看着热闹，夜里在昏黄的灯下像一大片凝固的血。

言曌让佣帮她换好了睡衣，真丝的料子，也是红的，贴在身上滑腻微凉。

她坐在椅里，对着镜子把白天的妆一层一层卸净，镜中的脸慢慢变回那张素净的、眉眼舒展的样子。

门响了。

裴砚之走进来的时候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发还在滴水。

他身材保持得好，肩宽腰窄。

但脸上没有新郎该有的神色——那双眼睛里装的是不耐烦。

他看了她一眼。

素着脸，发散着，红色真丝睡裙衬得她肤色白净。

他看了一眼就别开了。

言曌正从椅上往床边挪。

她弯着腰，双手撑住扶手，两条“没有知觉”的腿一点一点往床沿移。

动作迟缓吃力，像拖着两块沉重的木。

裴砚之走过来，手指扣住她的上臂，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扶着她坐到了床边。

掌心燥温热，一触即离。

退了一步，像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做的义务。

“今天你自己睡，我去睡书房。”

他站在床尾，浴巾松垮地系在腰间。他低看她，皱了一下眉。

“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清楚，”他的声音压低了，“我有喜欢的。”

言曌抬起看他。他的耳朵尖是红的。和相亲那天一模一样。

“我知道。”

她说完这两个字，裴砚之的表松动了一下。

他没有究，转身走进衣帽间，再出来的时候换了灰色家居服，手里抱着一床薄被。

经过床边时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点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门阖上，落锁声轻轻一响。

言曌坐在婚床边上，低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泛着冷光。她慢慢把手指蜷起来，攥成一个拳，然后松开。

她关了床灯。黑暗里她躺下去，枕着那个绣了鸳鸯的枕，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吊灯投下的模糊光影，晃来晃去，像碎了的月亮。

那天晚上裴砚之在书房里打电话。隔着两道墙，声音很轻，带着哄的尾音。言曌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