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设在临水的一座高台上，四面垂着纱幔，随风轻扬。

百官按品级列坐，案上摆满时令鲜果与致酒馔，宫穿梭其间添酒布菜，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与流水声、鸟鸣声织在一起。

曲江池畔，花影婆娑。

裴清坐在御座右下首的席位上，身后是一树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她今也穿了一身海棠红的齐胸襦裙，娇艳欲滴，外罩着件薄薄的烟色纱衫，笼在衣裙之外，像一层晨雾覆在了海棠花上，隐约透出底下裙色与纤细的腰肢廓，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耳上坠着一对红宝石耳珰，越发衬得那张瓷娃娃一样致的小脸雪白剔透，一时间真是分不清更娇还是花更艳，裴清坐在花树下，微微歪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池春色与席间衣香鬓影，一副乖巧端庄的姿态，若不了解她恶劣本，真要被这外表蒙蔽了。

她目光缓缓移动，定格在不远处的翰林官员席座处。

陈珂坐在翰林院众官席间，身着一身霜灰色的春袍，外罩着墨蓝色的鹤氅，领露出一截霜色领边，将整个裹得严整而清隽。

他前些天熬夜修书，染了春寒，病中未痊愈，又不好缺席宫宴，才在这融融春裹着鹤氅，墨蓝的颜色沉静如夜的山渊，显得他脸色白得有些过分，唇色也比往淡了些，一抹清淡的。

虽然带了丝病气，依然端坐在席上，脊背依旧挺直如竹，这病色没有折损他的风姿，反而添了分脆弱易碎的美感，真像那病弱的谪仙。

裴清琥珀色的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眯起来。

嗤，就这点胆量？

她还没动真格的呢，他倒先把自己吓病了。

什么光风霁月的状元郎，什么谪仙般的物——说到底就是个纸糊的灯笼，看着好看，风一吹就倒了。

说什么文风骨不折，软蛋一个，不过也好。

病秧子更好收拾，省得她费太多力气。

她原本还准备了七八个后手，照他这副模样，怕是撑不过前三个就得跪地求饶。

裴清对着陈珂，嘴角浮起甜丝丝的笑意，漂亮的琥珀色大眼睛微微弯起来，笑得又甜又假，少纤纤玉指捏起一颗樱桃送中，汁水把娇艳红唇染得更红，像刚喝了什么活物的血。

陈珂面色不变，只目光顿了顿，就平静移到自己面前的茶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