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将桶一倾。

一大盆墨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黑色的体劈盖脸地砸落下来，带着浓重的墨臭味和诡异的味道——也不知道那里又被她添了些什么，瞬间遮蔽了顶的半片天空。

沈恪察觉不对，猛地抬，瞳孔骤缩：“怀瑾小心——”

话音未落，只听“哗”一声，一把油纸伞悠然撑开，伞面是淡青色，边缘绘着几笔疏朗的墨竹，伞骨撑开的声响清脆利落，如同清越的笛音，墨汁哗啦啦地浇在伞面上，顺着伞面的弧度向四周滑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黑色的水花。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

陈珂撑着伞，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雪白的衣角在墨雨中立得净净，一滴墨也未沾上，他甚至还顺手将身边的沈恪往伞下拉了一把。

沈恪整个被他拽到身侧，肩膀贴着肩膀。

沈恪整个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浓烈的墨臭味扑面而来，一大盆墨浆擦着伞沿浇在旁边，有几滴溅上了他的鞋子，所幸衣裳还是净净的，他还保持着仰张嘴的姿势，愣了一息，猛地回过神来看向身侧的陈珂。

好友单手撑伞，姿态从容，白衣胜雪，不见半点墨迹。

清隽的侧脸在青伞的映衬下宛如一幅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仙，面上一丝多余的表变化都没有。

沈恪：“……”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楼的裴清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了的木桶，一张明艳的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

她看见了什么？

她心计算过角度和时间的！

她甚至提前踩了点，打探好了消息，确认陈珂闲暇时就喜欢去那家茶楼喝茶，回陈府时必定从这里经过！

这盆墨汁浇下去的分量和力道，她都反复推敲过，保证能把从淋到脚！

可恶……他怎么就凑巧带了伞？！

今是艳阳天，谁会好端端带把伞出来！

定然是这死书生附庸风雅！

裴清气急败坏，转对坠儿怒目而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见那病秧子生得模狗样，芳心暗许，就告诉了他！”

坠儿吓得连连摆手“殿下，您就是借给婢一百个胆子，婢也不敢啊！再说了……婢喜欢的，是强壮勇猛的男儿，就像府里的侍卫段大哥……”说着脸红起来。

“你这死丫，还有心想这些！”看着小丫鬟犯花痴，裴清更生气了，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本公主问你，之前可有发生过什么不对的地方？”

坠儿吓了一跳，小脸鼓得圆圆的，拼命苦思冥想，终于一拍脑门“殿下！婢前些天去松烟阁买墨锭的时候，好像遇到了……陈大的书童也在……买宣纸……”

“什么！”裴清差点尖叫起来“你这小叛徒，怎么不早说！”

坠儿吓得往后缩了两步，缩着脖子小声辩解：“殿下……婢、婢当时也没多想…再者说婢也就见过那书童两次……也不好肯定，就没敢告诉殿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陈珂缓缓收起油纸伞，伞面上淌下的墨汁在青石砖上蜿蜒，他将伞在手中轻轻一转，甩去残余的墨滴，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往茶楼二层的窗扫了一眼。

隔着暮色与群和她对视，那一眼很淡很轻，清冷如霜，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从容，白衣胜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清却被他那一眼看得心火起。

他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嘲讽吗？

得意吗？

是在说“殿下这点小手段，我早就猜的清清楚楚，我连你哪只手要泼墨都算到了”，她什么都懂了，他一定是一早就防着她了，一定是一直在监视她，知道贴身丫鬟大量买墨锭，就猜到了她要怎么对付他，他凭什么能猜到！

一个穷酸书生，装什么诸葛孔明！

她把木桶狠狠往地板上一摔，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陈珂，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