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监的手指从一只马仕铂金包的缝线上轻轻划过，“客户背一只包进来，你要能在三秒内判断出它的品牌、年份、大概价格。这不是虚荣——这是专业。你的专业让客户感到自己被重视，被理解，被尊重。”

她让她们每挑一只手袋，试着背上，在镜子前走几步。

谢婉仪挑了一只灰色的凯莉包，手沉甸甸的，皮革的气味醇厚而温润。

她将包挎在小臂上，对着镜子侧身——镜中的穿着公司配发的驼色风衣，小臂上挂着一只她半年工资才能买得起的包，姿态优雅，面容从容，仿佛生来就属于这个挥金如土的世界。

她在镜前停了几秒。然后她看见了镜中自己嘴角那丝极淡的、不自觉的笑意。

那个笑意让她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沉默了很久。

团建在继续。

游艇派对，高尔夫体验，私厨晚宴。

每一次都是“公司福利”，每一次都让她更接近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由金钱和权力堆砌而成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光滑、明亮、温暖，像被恒温恒湿系统心调控的空气，让忘记窗外正值寒冬。

她开始习惯用公司配发的化妆品化妆，开始习惯踩着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出清脆的节律，开始习惯在点菜时不看菜单右侧的数字。

某天晚上，她独自躺在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一件让自己暗自心惊的事实：她享受这一切。

不是被迫接受，是享受。

她享受那些致的食物在舌尖化开的触感，享受香槟气泡沿着杯壁升腾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享受试衣间里柔软的地毯和恰到好处的顶光，享受在那些场所里所有都衣冠楚楚、彬彬有礼、仿佛世界上不存在贫穷和丑陋。01bz*.c*c

她甚至在某个瞬间理解了那些客户——理解了他们为什么会愿意为一顿饭、一瓶酒、一只包支付普通一个月的工资。

因为那种体验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暂时忘记自己的真实处境，让误以为自己也属于这个光滑的、温暖的世界。

当然，这种美好是有代价的。

代价正在逐月从她的薪水中扣除。

她看过工资条，扣除的金额比林主管当初说的“几乎感觉不到”要多一些，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至少她当时以为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培训第五周，谢婉仪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团建的消费明细从未发到她们手中。

她问过林绾——林绾说没注意，也不太在意。

“反正公司报销嘛。”谢婉仪又问了一个同期职的孩，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她们甚至没有好奇过那些晚餐、酒水、温泉套房到底花了多少钱。

她们只是在每次团建结束后，在签退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回去敷面膜、卸妆、睡觉。

谢婉仪的好奇心比她们多一分，但她的警惕心也仅止于此。

她没有去追问。

她想：既然公司从不把账单发到我们手上，那大约就是真的不需要我们心吧。

职第八周，培训结束。

八个孩正式转正，被分配到不同的接待组。

谢婉仪分到了苏总监直属的高级接待组。

转正那天，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中穿着剪裁完美的藏蓝色西装套裙，妆容致，嘴唇上是那支豆沙红的红，耳垂上戴着公司配发的珍珠耳钉。

优雅，得体，无懈可击。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个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但还不愿说的事实。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转正后的第三天，她被叫到了财务室。

财务室在公司走廊的最处，门是厚重的色橡木，推开来有一极淡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财务主管姓方，五十余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发际线后退得厉害，但笑容温和，语气缓慢，像一位和蔼的中学教师。

“谢小姐，请坐。”

方主管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摊在桌面上。

厚厚一叠打印纸，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消费明细。

餐厅、温泉度假村、奢侈品体验、游艇租赁、私厨晚宴——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那些数字单独看并不惊，但它们在最后一页的末尾汇成了一个总额。

那个总额，是她年薪的近两倍。

谢婉仪盯着那行数字。

她能听到自己血涌过耳膜的声音。

空调出风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响。

方主管的嘴唇在动，声音传来，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被仔细称量过。

“这个数额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