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了。她抽噎了几下，看着孙琦有些别扭的侧脸，憋了半天，忍不住带着浓重鼻

音，小声问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吴月……吴月以前……不是说你是

渣男吗？她说你……背着她在外面和老开房，还不承认……」

孙琦扯了扯嘴角：「我去他个腿。」

「老子是纯。别拿那种垃圾跟我比，侮辱谁呢。」

陆淼淼愣愣地看着他，咀嚼着「纯」这两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觉得无

比荒谬，却又好像……莫名其妙地对上了他某些偏执又矛盾的点。

「算了怕了你了，给你代点我的吧。」

「什，什么？」

「小时候……我爷爷去田里活，我去市场卖菜。家里就我一个。他们

把我锁在屋里，那间屋子没厕所。」

孙琦突然讲起自己的事，声音不高，被风一吹就更散了，但字句清晰地飘

进陆淼淼的耳朵里。她抽泣的声音不自觉地减弱了一些，变成细小的哽咽，耳朵

却竖了起来。

「我那时还很小，话都说不利索。被尿憋醒了，想出去，发现门从外面锁死

了。我就拍门，喊，没应。我以为……他们也不要我了，就像我爸我妈那样。」

「我就开始哭。使劲哭。以为哭得大声点，他们就能听见，就能回来。」

「你活该，活该。」陆淼淼难得这么解气的对他说狠话。

「哭了不知道多久，哭累了，就睡着了，也就尿床了。」孙琦扯了扯嘴角，

像是在笑，又不像，「回来，发现被子湿了，一边骂一边打我，说我是晦气

玩意儿，是讨债鬼。被她扯着胳膊拿毛掸子打，很疼，我就又开始哭。」

「后来爷爷也回来了。他刚从地里回来，一身泥，脾气更。看见我在哭，

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两耳光。」孙琦随意地比划了一下脸颊的位置，「他指

着我鼻子骂，说我是废物，是没用的东西，这么大还尿床，丢现眼。」

陆淼淼下意识地握紧了刚刚被擦净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他指着我说，『兔崽子，你再敢哭出声，老子就把你卖到隔壁村，给王瘸

子家做儿子，给他们家那个傻闺当童养婿！』」孙琦模仿着一种粗鲁凶悍的乡

下老汉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但眼神却空茫茫的。

「我可怕了。王瘸子我知道，那条腿就是被他喝醉了的爹打瘸的，他家比我

们还差，傻闺还和那几只睡一块。我死死闭着嘴，不敢哭出声，可是……眼

泪它自己往下掉，抽噎也止不住。我就用手捂着嘴，手指使劲掐自己的脸，掐

胳膊，想用疼来让自己别哭。爷爷一回瞪我，我就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

埋起来，憋得肩膀直抖。」

「那种感觉……挺有意思的。哭都不敢哭出声，怕挨打，怕被卖掉。就只能

自己憋着，憋到喉咙发腥，胸发疼。」

陆淼淼脸上的泪痕还没，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但此刻那双天生带着点儿

无辜下垂弧度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绪－－有未消的愤怒和屈辱，有震惊，

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那些话里的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她几乎

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被锁在黑屋里因为尿床挨打，却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怎么不继续说我活该了？」

「……活该。」她听到自己嗓子发紧地吐出两个字，但已经没有多少咒骂的

力度，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孙琦看向她，忽然笑了笑。

「也真是难为你了，你其实也可说点更难听的？」他语气甚至有点轻松，

「比如『活该你没爹没妈』，『活该你没要』，『天生就是个野种、杂种』之

类的。」他学着某种尖刻又充满恶意的腔调，然后耸耸肩，「这种话，我从小听

到大，早听麻了。要不，学姐你也贡献两句？骂我死全家的孤儿也行，我不介意。」

陆淼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些更恶毒的话，她说

不出。看着孙琦用这么平淡的语气，复述着别加诸他身的诅咒，她心里非但

没有畅快，反而堵得难受，像压了一块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似乎有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一张是欺负她、

胁迫她、手段下作的恶魔；另一张是眼前这个，仿佛在说着别故事，却将童年

创伤轻描淡写掀开，内里却可能早已千疮百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