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滑落下来,在几根竹骨端挂下串串银色的珠帘。
沉络挥退了侍卫和嘉甯,弯下身,将她拉起来。
他的怀里有雨水的湿气,庭院里是大雨浇透了焦木的气味。
那伞并不大,不够遮掩他们两
,她却再也没有被雨丝溅上一滴,帝王的背後被水沾湿,却只是倾斜着伞,将她护的妥帖。
“皇上。”她闷闷的叫,沉络低下
来,柔软的唇瓣抵上她的额
,是她从来没有领略到的温柔。
“没事了。”他说。“朕来了。”
他的衣袍下有泥水溅上的黑,可见他是一听到出事,便弃了帝辇徒步赶来。
美丽的帝王的长发披散着,像一朵黑色的芙蓉在水流里散开而落,青色的莲花开在袖
,还隐约沾着被火舌烧灼过後的黑青。
春山如笑眉如语,秋水为神玉为骨。
这是北周的皇帝陛下,他指江山,运筹帷幄,笑语杀机,
命蝼蚁,这是她的丈夫,也是後宫许许多多
子的丈夫。
可竟然是他。
怎麽也想不到,是他。
方才,在火中,她那样惊恐,有一霎那,炎热舔上脚踝的时候,她真的满心满眼都是恨!
恨她还没有来得及报仇,恨她还没有亲手手刃江采茗,恨她还没有亲眼看到仇
在眼前凄惨辗转,她慌
的火场中
窜,胃里、喉咙中中窜上一阵阵狱火灼烧的痛楚,比满室呛
浓烟和狂火更令她痛苦!
偏偏痛苦中,又生出一种隐隐的渴望的安然,她仿佛在烟火中看到了娘亲,看到了玉儿,看到了蒹葭。
有什麽极快的影像在眼前飞奔而过。
透过茫茫红色,她仿佛看到了春阳下碧波万顷的旭阳湖,还有家里的庭院里,千丝万缕的绿色柳枝绸缎一样温柔,树下的藤椅中,玉儿笑着低
卷起长长的柳叶,然後就吹起了悠扬的小调子。
而娘亲……娘亲手里搭着衣服,满目温柔的看着她,岁月比流水更美好。
恍然间,蒹葭也在那里,银丝如雪,朗声笑着,华丽的尾鳍滑动着水面仿佛轻纱一样透明而晶莹。
真的好想就这样走过去。绿柳安然,馨香温暖,她想和他们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分开了。
真的真的永远都不想要再分开了。
可是,她又怎麽能死?怎麽能死?
她答应了玉儿,要好好的。
世事沧桑,岁月流转,不管面前的抉择多麽的痛楚艰难,不管内心如何的疲惫无奈,她始终记得,她曾经如此承诺过心
的妹妹。
江采衣就这样迷惘的蜷缩着,一面恨,一面渴望,心在冰冷与烈焰中沉浮,恨不得化作厉鬼去向仇
索命,又恨不得就此死去,将一切灰飞烟灭。
然後,燃着火焰的窗棂就那样被
掌风
开崩裂,她看到在漫天火焰中飞散开艳丽的红色火星!
半天红光,废墟一片,她的夫君从火焰的缝隙中出现,妃色的衣漆黑的发,连地都是灼烫热的。
她的手腕被他扣着,
鼻被他捂着,她整个
缩在他的怀里,从漫漫大火飞身而出,落
宫殿外那一片清凉雨雾中。
这一生,从来没有
为她这样赶来。
这一生,从来没有
在这样要命的时候对她说,没事了,我来了。
这个初见就令她惊艳却也恐惧的男
,在夺命的夜里为她而来,为她驱赶了生命中的冷雨和暗夜,将她一手拉出夺命的泥潭。
“皇上,”她低低的又叫了一声,就感到沉络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是谁家男子,他的手臂如何能有这样刻骨铭心的温暖?
沉络垂着浓密睫毛,伸出手去,将江采衣死死攥紧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里面躺着一只湿冷丑陋的虫子。
而她,在那般狂烈妖火中都不曾掉一滴眼泪的江采衣,在众
背过身去的瞬间,握着一只死掉的萤火虫,哭的泪流满面。
这少
,为什麽会有这麽痛楚心酸的模样。
一种莫名的悸动从此刻开始
植心间,恍惚而朦胧,周身纵有瓢泼大雨也不能痛断割舍。
“江采衣。”沉络开
,声音低沉而魅
,雨水中带着模糊。
江采衣,是他为自己挑选来,费心培养的储後。
他喜欢她的坚韧,也欣赏她宠辱不惊的韧
。
宫许久,他盛宠过她、冷落过她,三宫六院之中只有这一个
子有令他赞赏的秉
,有他不讨厌的容颜,有值得培养的资质。
他希望的皇后,应该在这个时刻迅速站起来,挺起背脊严查火灾起因,威严御下,将嫌疑
员全部拘禁,杀也好刑也好,总归不应该蹲在那里,哭的像个小孩子!
这不是他所希望的模样。
他要的是一个合格的皇后,而不是一个软弱的
。
可是。
可是对这个
,他却无法强加任何应该。
沉络轻轻笑了,漆黑的眉目弯起来的时候,有种似乎对什麽很无奈的样子,却又带着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