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艰难的挪动腿脚,雨水浇在身上,浸透了新鲜透血的鞭伤,她踮起脚尖,透过那摇摇坠坠的烛火,看到满室红艳,血腥气透过来,温度一冷下去,仿佛整个房子的生命都在颓败。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里!”身後丫
的呼喊声在雨里模糊,囡囡扭
就跑!
冷气顺着气管直直透下去,刺得身体遍寒,她不管不顾的在雨中奔跑,越跑越快,越跑越拼命!
爹爹……
小嘴张开,她无声的喊,雨水倒灌,她只是发力奔跑!
爹爹!你知不知道,风这样冷,雨那样大,娘亲有多冷多痛?
爹爹!娘亲的痛只有你能抚慰,我可以陪她解闷,逗她开心,可是可是,娘的心底,你才是那个唯一!
爹爹!听娘说,你们曾经那麽美好,满地山花烂漫,你们曾经两小无猜!
爹爹!我睡在娘亲身边,听她午夜梦回,念得都是你的名字!
爹爹!爹爹!
身边重重树影
黑,一颗颗飞快掠过身边,巨大的叶子上落着鞭子一般密集的雨水声,月下伸着鬼爪一般荒白的树枝,那样寂寥。
囡囡步子越来越快,远远看到宋依颜所住的梅花小筑里燃着温暖灯火,囡囡淌过泥水飞扑过去,疯了一般击打着梅花小筑坚实的门扉!
“爹爹!爹爹!娘快要不行了!快去看看娘啊!爹爹!”
数十盏灯火被雨水浇熄了,黄豆一般的火苗沉在雨夜里面,梅花小筑的院子大,那一弯温暖灯火却仿佛一只恶毒的眼睛,嵌在猛兽的额
,从高处沉默而高傲的俯视她!
“爹爹!爹爹!爹爹!出来啊!爹爹!”
四面黑漆漆的,风刮的太大,将她的身体吹得歪歪斜斜,
雨哗哗,直直从天际俯冲,倾注在小小的身上,一下一下粗重的如同鞭笞,火舌卷过伤
之处有灼烈的燥热和痛楚,细弱的哭喊在风雨里面寂灭成一线,无论如何都穿不透狂风大雨的呼啸,穿不进那温暖的梅花小筑。
“囡囡,娘不过是想做个寻常
子,鲜知世事,出父家,进夫家,这一辈子不要荣华富贵,只要和少年执手的青梅竹马好好过一辈子,好好对他。不偏颇矛盾,不低微脆弱,不向世间盲目索取,亦不事事推敲,不需心机,简简单单。”————这是娘说过的。
爹爹,这样的娘,比不上别
一身所谓与世无争的的气质和美貌容颜麽?
爹爹,这样的妻,抵不过别
不需流一滴血,不费一丝力气的善良麽?
“爹爹!这是最後一面了啊!爹爹,你去看娘最後一眼啊!”囡囡胸
剧烈喘息,撕裂般痛楚她不停拍着大雨冲刷的大门。
梅花小筑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盏昏暗角灯和雪芍尖锐的下
,细长的眼。
“大小姐,你别在这大呼小叫,二夫
的外祖家横遭劫难,二夫
现在昏迷不醒,老爷说了,不管发生什麽事
,都不会离开二夫
。”
雪芍撑着伞俯视囡囡在雨中落水小狗一样狼狈的模样,侧面在昏黄灯火下有种尖酸刻薄的弧度。
冰冷雨水迎面浇下,囡囡狠狠掰开门缝,不顾雪芍的惊叫就要往里挤!
“你……”雪芍惊叫一声,立刻撕开囡囡掰在门上的小指
,将十岁的小姑娘掀开!“走开!老爷不会出来的,别在这里打搅二夫
休息!”
“爹爹!爹爹!让我去找爹爹……”冰冷的雨水激
,混着血紧紧贴裹在全身,小
孩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疯狂的撞击门扉,却依然敌不过大
的力气,那扇厚重的梅花门,终究是在她面前吱吱呀呀的合严。
“大小姐!”
追在她身後的丫
星儿哭着跪下,在泥水中将
孩小小的颤抖的身体搂
怀中,泣不成声,“小姐……小姐……与其在这里喊老爷,小姐不如快回去看看夫
吧……也许,是最後一眼了……”
那哭声这样嘶哑,仿佛一把犀利的刀,绞的她血
模糊苦不能言。
囡囡从泥水中爬起来,倒退两步,看着那扇仅仅闭合的大门。星儿将她搂紧,却挡不住瓢泼的大雨,冷水不停浇着,烧热的脑子反而渐渐死灰。
囡囡跑掉了鞋,她扶着星儿的手站起来,赤足一步步踏在石砖地上,路上散着被疾风
雨卷落的枯枝残叶和碎裂瓦片,片片嵌
她柔
的脚底,流水中混着丝丝缕缕的鲜血。
风贴着地面如同刀锋席卷而来,竟然比寒冬朔月更冷。
******
来到翠秀的房间,囡囡的脑袋重得像被压了千钧巨石般,沉得抬不起来,她失魂落魄的走向母亲的床前,看到母亲苍白的面容带着平静和婉的柔润微笑。
她笑的那麽安详,那麽慈祥。
雨水顺着发梢掉落,囡囡就那样带着一身湿冷气息跪坐下去,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她的手那样冷,那样软。
母亲身侧,甜甜睡着卜出生的妹妹,她稚
的闭着眼睛,不明世事。
云散月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
“囡囡。”气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