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不久会把北平挤走一大半的！是的，本已开始在平则门外八里庄建设新北平，好教北平去住，而把城里的房子匀给本。本似乎拿定了北平，永远不再放手。

当天，李四爷就给了回话，有一家刚由城外迁来的，一对中年夫，带着两个孩子，愿意来往。

祁老要先看一看租客。他小心，不肯把屋子随便租给不三不四的。李四爷很快的把他们带了来。这一家姓孟。从西苑到西山，他们有不少的田地。本在西苑修飞机场，占去他们许多亩地，而在靠近西山的那些田产，既找不到去耕种，只要照常纳税完粮，所以他们决定放弃了土地，而到城里躲一躲。孟先生很老成，也相当的明，举止动作很有象常二爷。孟太太是掉了一个门牙的，相当结实的中年，看样子也不会不老实。两个孩子都是男的，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二岁，长得虎虎脑的怪足壮。

祁老一见孟先生有象常二爷，马上了，并且拉不断扯不断的对客讲说常二爷的一切。孟先生虽然不晓得常二爷是谁，可也顺答音的述说自己的委屈。患难使心容易碰在一处，发出同来，祁老很快的和孟先生成为朋友。虽然如此，他可是没忘了嘱告孟先生，他是体面清洁的。孟先生听出来老的弦外之音，立刻保证他必不许孩子们糟蹋院子，而且他们全家都老实勤俭，连一个不三不四的朋友也没有。

第二天，孟家搬进来。祁老虽然相当满意他的房客，可是不由的就更思念去世了的儿子。在院中看着孟家出来进去的搬东西，老低声的说，“天佑！天佑！你回来可别走错了屋子呀！你的南屋租出去了！”

马老太太穿着净的衣服，很腼腆的来看祁老。她不是喜欢串门子的，老猜到她必定有要事相商。天佑太太也赶紧过来陪着说话。虽然都是近邻，可是一来彼此不大常来往，二来因本闹的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所以偶尔相见，话就特别的多。大家谈了好大半天，把心中的委屈都多少倾倒出一些，马老太太才说到正题。她来征求祁老的意见，假若长顺真和小崔太太结婚，招大家耻笑不招？祁老是全胡同里最年高有德的，假若他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指摘，马老太太便敢放胆去办了。

祁老遇见了难题。他几乎无从开了。假若他表示反对，那就是坏家的婚姻——俗语说得好，硬拆十座庙，不一门婚呀！反之，他若表示同意吧，谁知道这门婚事是吉是凶呢？第一，小崔太太是个寡，这就不很吉祥。第二，她比长顺的岁数大，也似乎不尽妥当。第三，即使他们决定结婚，也并不能解决了一切呀；大赤包的那笔钱怎办呢？

他的小眼睛几乎闭严了，也决定不了什么。说话就要负责，他不能说。想来想去，他只想起来：“这年月，这年月，什么都没法办！”

天佑太太也想不出主意来，她把瑞宣叫了过来。瑞宣的病好了一，可是脸色还很不好看。把事听明白了，他马上想到：“一个炸弹，把大赤包，高亦陀那群狗男全炸得碎！”但是，他截住了这句最痛快，最简截，最有实效的话。假若他自己不敢去扔炸弹，他就不能希望马老太太或长顺去那么办。他知道只有炸弹可以解决一切，可也知道即使炸弹就在手边，他，马老太太，长顺，都不敢去扔！他自己下过狱，他的父亲被本给得投了河，他可表示了什么？他只吐了血，给父亲打了坑，和借了钱给父亲办了丧事，而没敢去动仇的一根汗毛！他只知道照着传统的办法，尽了作儿子的责任，而不敢正眼看那祸患的根源。他的教育，历史，文化，只教他去敷衍，去低，去毫无用处的牺牲自己，而把报仇雪恨当作太冒险，过分激烈的事。

沉默了好久，他极勉强的把难堪与羞愧象压抑一要出的热血似的压下去，而后用他惯用的柔和的语调说：“据我看，马老太太，这件婚事倒许没有耻笑。你，长顺，小崔太太，都是正经，不会招出闲言闲语来。难处全在他们俩结了婚，就给冠家很大很大的刺激。说不定他们会用尽心机来捣！”

“对！对！冠家什么屎都拉，就是不拉屎！”祁老叹着气说。

“可是，要不这么办吧，小崔太太马上就要变成，变成……”马老太太的嘴和她的衣服一样净，不肯说一个不好听的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失去平的安静与沉稳。

屋里没有了声音，好象死亡的影子轻轻的走进来。刚过五。天短，已经有象黄昏时候了。

马老太太正要告辞，瑞丰满大汗，象被鬼追着似的跑进来。顾不得招呼任何，他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张着嘴急急的喘气。

“怎么啦？”大家不约而同的问。他只摆了摆手，说不上话来。大家这才看明白：他的小脸上碰青了好几块，袍子的后襟扯了一尺多长的大子。

今天是义赈游艺会的第一天，西单牌楼的一家剧场演义务戏。戏码相当的硬，倒第三是文若霞的《奇双会》，压轴是招弟的《红鸾禧》，大轴是名角会串《大溪皇庄》。只有《红鸾禧》软一，可是招弟既长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