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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工夫再守在这里!”韵梅止住了啼哭。

“特使?死啦?”祁老人觉得一切好象都是梦。没等李四爷说话,他打定了主意。“小顺儿的妈,拿一股高香来,我给日人烧香!”

“你老人家算了吧!”李四爷又笑了一下。“烧香?放枪才有用呢!”

“哼!”祁老人的小眼睛里发出仇恨的光来。“我要是有枪,我就早已打死门口的那两个畜生了!中国人帮着日人来欺侮咱们,混账!”

“算了吧,听听长顺儿说什么。”李四爷把立在他身后的长顺拉到前边来。

长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马上挺了挺胸,把一早上的英勇事迹,象说一段惊险的故事似的,说给大家听。当他初进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来看看热闹,所以没大注意他。现在,他成了英雄,连他的呜囔呜囔的声音仿佛都是音乐。等他说完,祁老人叹了口气:“长顺,难为你!好孩子!好孩子!我当是老街旧邻们都揣着手在一旁看祁家的哈哈笑呢,原来……”他不能再说下去。感激邻居的真情使他忘了对日人的愤怒,他的心软起来,怒火降下去,他的肩不再挺着,而松了下去。摸索着,他慢慢的坐在了台阶上,双手捧住了头

“爷爷!怎么啦?”韵梅急切的问。

人没抬头,低声的说:“我的孙子也许死不了啦!天老爷,睁开眼照应着瑞宣吧!”事情刚刚有希望,他马上又还了原,仍旧是个老实的,和平的,忍受患难与压迫的老人

天佑太太挣扎了一上午,已经感到疲乏,极想去躺一会儿。可是,她不肯离开李四爷与长顺。她不便宣布二儿瑞丰的丑恶,但是她看出来朋友们确是比瑞丰还更亲近,更可靠。这使她高兴,而又难过。把感情都压抑住,她勉强的笑着说:“四大爷!长顺!你们可受了累!”

韵梅也想道出心中的感激,可是说不出话来。她的心完全在瑞宣身上。她不敢怀疑富善先生的力量,可又不放心丈夫是不是可能的在富善先生去到以前,就已受了刑!她的心中时时的把钱先生与瑞宣合并到一块儿,看见个满身是血的瑞宣。

李四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十分难过。眼前的男女老少都是心地最干净的人,可是一个个的都无缘无故的受到魔难。他几乎没有法子安慰他们。很勉强的,他张开了口:“我看瑞宣也许受不了多少委屈,都别着急!”他轻嗽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话是多么平凡,没有力量。“别着急!也别乱吵嚷!英国府一定有好法子!长顺,咱们走吧!祁大哥,有事只管找我去!”他慢慢的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回头对韵梅说:“别着急!先给孩子们作什么吃吧!”

长顺也想交代一两句,而没能想出话来。无聊的,他摸了摸小顺儿的头。小顺儿笑了:“妹妹,我,都乖,听话!不上门口去!”

他们往外走。两个妇人象被吸引着似的,往外送。李四爷伸出胳臂来。“就别送了吧!”

她们楞楞磕磕的站住。

祁老人还捧着头坐在那里,没动一动。

这时候,瑞宣已在狱里过了几个钟头。这里,也就是钱默吟先生来过的地方。这地方的一切设备可是已和默吟先生所知道的大不相同了。当默吟到这里的时节,它的一切还都因陋就简的,把学校变为临时的监狱。现在,它已是一座“完美的”监狱,处处看得出日人的“苦心经营”。任何一个小地方,日人都花了心血,改造又改造,使任何人一看都得称赞它为残暴的结晶品。在这里,日人充分的表现了他们杀人艺术的造诣。是的,杀人是他们的一种艺术,正象他们吃茶与插瓶花那么有讲究。来到这里的不只是犯人,而也是日人折来的花草;他们必须在断了呼吸以前,经验到最耐心的,最细腻的艺术方法,把血一滴一滴的,缓慢的,巧妙的,最痛苦的,流尽。他们的痛苦正是日人的欣悦。日本军人所受的教育,使他们不仅要凶狠残暴,而是吃进去毒狠的滋味,教残暴变成象爱爱鸟那样的一种趣味。这所监狱正是这种趣味与艺术的试验所。

瑞宣的心里相当的平静。在平日,他爱思索;即使是无关宏旨的一小事,他也要思前想后的考虑,以便得到个最妥善的办法。从七七抗战以来,他的脑子就没有闲着过。今天,他被捕了,反倒觉得事情有了个结束,不必再想什么了。脸上很白,而嘴边上挂着微笑,他走下车来,进了北京大学——他看得非常的清楚,那是“北大”。

钦先生曾经住过的牢房,现在已完全变了样子。楼下的一列房,已把前脸儿拆去,而安上很密很粗的铁条,极象动物园的兽笼子。牢房改得很小,窄窄的分为若干间,每间里只够容纳一对野猪或狐狸的。可是,瑞宣看清,每一间里都有十个到十二个犯人。他们只能胸靠着背,嘴着脑勺儿立着,谁也不能动一动。屋里除了人,没有任何东西,大概犯人大小便也只能立着,就地执行。瑞宣一眼扫过去,这样的兽笼至少有十几间。他哆嗦了一下。笼外,只站着两个日兵,六支眼——兵的四只,枪的两只——可以毫不费力的控制一切。瑞宣低下头去。他不晓得自己是否也将被放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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