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很坚决；不管怎样困难，她须救出她的丈夫来。为营救丈夫，她不惜牺牲了自己。在平，她很老实；今天，她可下了决心不再怕任何与任何困难。几次，泪已到了眼中，她都用力的睁她的大眼睛，把泪截了回去。她知道落泪是毫无用处的。在极快的一会儿工夫，她甚至于想到瑞宣也许被杀。不过，就是不幸丈夫真的死了，她也须尽她所有的一能力养活儿，侍奉公婆与祖父。她的胆子不大，但是真面对面的遇见了鬼，她也只好闯上前去。

轻轻的关好了屋门，她极快的往外走。看到了街门，她也看到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两个都是中国，拿着本给的枪。两支枪阻住她的去路：“什么？不准出去！”韵梅的腿软了，手扶住了影壁。她的大眼睛可是冒了火：“躲开！就要出去！”

“谁也不准出去！”那个身量高的说：“告诉你，去给我们烧水，泡茶；有吃的东西拿出来！快回去！”

韵梅浑身都颤抖起来。她真想拚命，但是她一个打不过两个枪手。况且，活了这么大，她永远没想到过和打架斗殴。她没了办法。但是，她也不甘心就这么退回来。她明知无用而不能不说的问他们：“你们凭什么抓去我的丈夫呢？他是老实的！”这回，那个矮一的开了：“别废话！本要拿他，我们不晓得为什么！快去烧开水！”

“难道你们不是中国？”韵梅瞪着眼问。

矮一的发了气：“告诉你，我们对你可是很客气，别不知好歹！回去！”他的枪离韵梅更近了一些。

她往后退了退。她的嘴不过手枪。退了两步，她忽然的转过身来，小跑着奔了南屋去。她本想不惊动婆母，可是没了别的办法；她既出不去街门，就必须和婆母要个主意了。

把婆母叫醒，她马上后了悔。事是很简单，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好了。婆母是个病身子，她不应当大惊小怪的吓噱她。同时，事是这么紧急，她又不该磨磨蹭蹭的绕弯子。进到婆母的屋中，她呆呆的楞起来。

天已经大亮了，南屋里可是还相当的黑。天佑太太看不清楚韵梅的脸，而直觉的感到事有不大对：“怎么啦？小顺儿的妈！”

韵梅的憋了好久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可是还控制着自己，没哭出声来。

“怎么啦？怎么啦？”天佑太太连问了两声。

“瑞宣，”韵梅顾不得再思索了。“瑞宣教他们抓去了！”象有几滴冰水落在天佑太太的背上，她颤了两下。可是，她控制住自己。她是婆母，不能给儿媳一个坏榜样。再说，五十年的生活都在战争与困苦中渡过，她知道怎样用理智与心计控住感。她用力扶住一张桌子，问了声：“怎么抓去的？”

极快的，韵梅把事述说了一遍。快，可是很清楚，详细。

天佑太太一眼看到生命的尽。没了瑞宣，全家都得死！她可是把这个压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少说两句悲观的话，便能给儿媳一安慰。她楞住，她须想主意。不管主意好不好，总比哭泣与说废话强。“小顺儿的妈，想法子推开一块墙，告诉六号的，教他们给使馆送信去！”老太太这个办法不是她的创作，而是跟祁老学来的。从前，遇到兵变与大的战事，老便杵开一块墙，以便两个院子的互通消息，和讨论办法。这个办法不一定能避免灾患，可是在心理上有很大的作用，它能使两个院子的都感到多势众，减少了恐慌。

韵梅没加思索，便跑出去。到厨房去找开墙的家伙。她没想她有杵开界墙的能力，和杵开以后有什么用处。她只觉得这是个办法，并且觉得她必定有足够的力气把墙推开；为救丈夫，她自信能开一座山。

正在这个时候，祁老起来了，拿着扫帚去打扫街门。这是他每天必作的运动。高兴呢，他便扫净自己的与六号的门外，一直扫到槐树根儿那溜儿，而后跺一跺脚，直一直腰，再扫院中。不高兴呢，他便只扫一扫大门的台阶，而后扫院内。不管高兴与否，他永远不扫三号的门外，他看不起冠家的。这运动使他足以给自己保险——老年多动一动，身上就不会长疙疸与痈疽。此外，在他扫完了院子的时候，他还要拿着扫帚看一看儿孙，暗示给他们这就叫作勤俭成家！

天佑太太与韵梅都没看见老出去。

老一拐过影壁就看到了那两个，马上他说了话。这是他自己的院子，他有权利涉闯进来的。“怎么回事？你们二位？”他的话说得相当的有力，表示出他的权威；同时，又相当的柔和，以免得罪了——即使那两个是土匪，他也不愿得罪他们。等到他看见了他们的枪，老决定不发慌，也不便表示强硬。七十多年的世经验使他稳重，象橡皮似的，软中带硬。“怎吗？二位是短了钱花吗？我这儿是穷家哟！”

“回去！告诉里边的，谁也不准出来！”高个子说。“怎么？”老还不肯动气，可是眼睛眯起来。“这是我的家！”

“罗嗦！不看你上了岁数，我给你几枪把子！”那个矮子说，显然的他比高个子的脾气更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