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教丈夫无法不承认她的确是个贤内助。她——即使在结婚和生儿养以后——也不能学那些“自由”的娘们那种和男眉来眼去的丑相。她不能把太太变为妖，象二弟那样。她只能消极的不招丈夫生气，使夫相安无事。在思想上，言论上，和一部分行动上，瑞宣简直是她的一个永不可解的谜。她不愿费她的脑子去猜这个谜，而只求尽到自己的责任，慢慢的教“谜”自动的说出谜底来。是的，她有时候也忍无可忍的和他吵几句嘴，不过，在事后一想，越吵嘴便相隔越远；吵嘴会使谜更难猜一些。她看清楚：不急，不气，才会使子过得平安。

最近，丈夫更象个谜了。可是她看得很明白，这个谜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了。现在这个谜是本给她出的。本使她的丈夫整天的没个笑容，脸上湿碌碌的罩着一层忧郁的云。她可怜丈夫，而无从安慰他。她既不知道本都怀着什么鬼胎，又不清楚本的鬼胎在什么地方影响着她的丈夫。她不敢问他，可又替他憋闷的慌。她只能摆出笑脸作一切，而不愿多说多道惹他生气。只要他不对她发脾气，她就可以安一心，把罪恶都归在本身上。因此，她也盼望中的战争早早结束了，所有在北平的本全滚出去，好使瑞宣仍旧作她一个的谜，而是全家的当家，有说有笑有生趣。

瑞宣从钱家刚回来。关于学生游行的事，他已经听到，而且打定主意不去参加。他的校长，在开学的那天没有到校，现在还请着假。瑞宣猜想：假若大游行成为事实，校长大概十之八九会辞职的。他颇想到校长家中去谈一谈，假若校长真要辞职，他自己也该赶早另找事作；他知道校长是能负责必负责，而不能因负责累及自己的气节的。他愿和这样的谈一谈。

他刚走到枣树那溜儿，老二便由东屋的门外迎接上来。“大哥，你们学校里筹备得怎样了？我们那里由我领队！”“好！”瑞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这个“好”字是块更无表的硬石子。

韵梅在厨房的门，听到那块石子的声响。她心中跳了一下。假若她怕丈夫对她生气的话，她就更怕他和别发脾气。她晓得丈夫在平很会纳着气敷衍大家，使家中的暗不至于变为狂风大。现在，她不敢保险丈夫还能忍气，因为北平全城都在风之中，难道一只小木船还能不摇动吗？

她说了话。她宁愿话不投机，招丈夫对她发怒，也不愿看着他们兄弟之间起了舌。“刚由钱家回来吧？钱先生怎样了？是不是能吃什么啦？跌打损伤可非吃不可呀！”“哪——好啦！”瑞宣仍旧板着脸，可是他的回答教韵梅明白，并且放心，他理解了她的用意。

他走进自己的屋中。她相当的满意自己。老二没有声音的笑了笑，笑老大的不识时务。

这时候，冠先生穿着半旧的绸袍走出门来。由他的半旧的衣服可以看出来，他要拜访的一定不是什么高贵的。他奔了六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