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看他，他也觉到有一对眼睛钉在了他的上。

瑞宣也没话可说。

他们仿佛是用沉默哀恳着金三爷再发发善心。

金三爷咧了咧嘴，无可如何的一笑。“我看哪，事还求李四爷给办，钱，”他的眼真的钉在野求的上。

野求的低得更了些，下几乎碰到锁子骨上面。“钱，唉！还得我出吧？”

野求大的咽着吐沫，有响声。

“谁教三爷你……”瑞宣停顿住，觉得在国家亡的时候，普通的彼此敷衍的话是不应当多说的。

“第二件，埋了亲家太太以后，又该怎么办。我可以把姑娘接回家去，可是那么一来，谁照应着亲家呢？要是叫她在这儿伺候着公公，谁养活着他们呢？”

野求抬了抬，想建议他的全家搬来，可是紧跟着便又低下去，不敢把心意说出来；他晓得自己的经济能力是担负不起两个的一三餐的；况且姐丈的调养还特别要多花钱呢！

瑞宣心中很，假若事发生在平，他想他一定会有办法。可是事既发生在现时，即使他有妥当的办法，谁能保险整个的北平不在明天变了样子呢？谁敢保证明天钱先生不再被捕呢？谁知道冠晓荷要怎样报复呢？谁敢说金三爷，甚至连他自己，不遇到凶险呢？在屠户刀下的猪羊还能提出自己的办法吗？

他嗽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他知道自己的话是最幼稚，最没力量，可是不能不说。即使是个半死的，说一句话总还足以表示他有活气儿。“三伯伯！我看少得在这儿伺候着钱伯伯。我，和我的内，会帮她的忙。至于他们公媳二的生活费用，只好由咱们大家凑一凑了。我这些话都不是长远的办法，而只是得过且过，混过今天再说明天。谁敢说，明天咱们自己不被本拿去呢！”

野求长叹了一气。

金三爷把大手放在光上，用力的擦了几下子。他要发怒，他以为凭自己的武功和胆气，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绝对不会受欺侮的。

这时候，里屋里钱先生忽然“啊”了一声，象一只母在夜里，冷不防的被黄狼咬住，那么尖锐，苦痛，与绝望。野求的脸，好容易稍微转过一颜色来，听到这一声，马上又变成惨绿的。瑞宣象被针刺了似的猛的站起来。金三爷上仅有的几根发全忽的竖起，他忘了自己的武功与胆气，而觉得象有一把尖刀刺他的心。

三个前后脚跑进里屋。钱老由横躺改为脸朝下的趴伏，两臂左右的伸开，双手用力的抓着床单子，指甲差不多抠进了布中。他似乎还睡着呢，可是中出着被床单阻住的不甚清楚的声音。瑞宣细听才听明白：“打！打！我没的说！没有！打吧！”

野求的身上颤抖起来。

金三爷把转向了外，不忍再看。咬了咬牙，他低声的说：“好吧，祁大爷，先把亲家治好了，再说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