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上了两个指印儿。“你看，到底要怎样呢？真要他妈的老这么锯磨，我可要当兵去啦！”

瑞宣喜欢李四爷与小崔这感，可是他没法回答他们的问题。

四大妈拖着鞋，眯着两只大近视眼，从门内出来。“谁说当兵去？又是小崔吧？你这小子，放下老婆不管，当兵去？真有你的！把老婆给我看着吗？赶紧回家睡个觉去，等铺子开了门，再好好的去拉车！”

“四大妈，谁知道铺子关到什么时候呢！一落太阳，又该戒严了，我拉谁去？”

“甭管借盐，还是借醋，我不准你在这儿瞎胡扯！”

小崔知道反抗四大妈是没有便宜的，气哼哼的把车拉进院子去。

“看你这老东西！”四大妈转移了攻击的目标。“铺子都上了门，你怎么不喊一声，教大家伙知道知道哇？”说到了这里，她才看见瑞宣：“哟！祁大爷呀，你看我这瞎摸合眼①的！祁大爷，这么一会儿关城，一会儿净街的，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呀？”

瑞宣没话可说。他恨那些华北执政的们，平把百姓都装在罐子里，一旦遇到危难，他们甩手一走，把那封得严严的罐子留给敌！凭着几千年的文化与历史，民气是绝对可用的，可是……

“我也说不清！盼着过几天就好了吧！”他只能这么敷衍一下，好搭讪着走开。

进了家门，他看见祁老，天佑，瑞丰夫，都围着枣树闲谈呢。瑞丰手里捧着好几个半红的枣子，一边吃，一边说：“这就行了！甭管本也罢，中国也罢，只要有负责，诸事就都有了办法。一有了办法，本和咱们的心里就都消停了！”说着，把枣核儿用舌一，吐在地上；又很灵巧的把另一个枣子往高处一扔，用嘴接住。

瑞丰长得脑的，什么地方都仿佛没有油水。因此，他特别注意修饰，凡能以工补救天然的，他都不惜工本，虔诚修治。他的发永远从当中分缝，生发油与生发蜡上得到要往下流的程度。他的小脸永远刮得极净，象个刚刚削去皮的荸荠；脸蛋上抹着玉容油。他的小手上的指甲，永远打磨得十分整齐，而且擦上油。他的衣服都作得款式，鲜明，若在天桥儿闲溜，家总以为他是给哪个红姑娘弹弦子的。

或者因为他的小，所以脑子也不大，他所注意的永远是最实际的东西与问题，所走的路永远是最省脚步的捷径。他没有丝毫的理想。

现在，他是一家中学的庶务主任。

瑞宣与瑞全都看不上老二。可是祁老，天佑，和天佑太太都相当的喜欢他，因为他的现实主义使老们觉得他安全可靠，不至于在外面招灾惹祸。假若不是他由恋而娶了那位摩登太太，老们必定会派他当家过子，他是那么会买东西，会际，会那么婆婆妈妈的和七姑姑八老姨都说得来。不幸，他娶了那么位太太。他实际，她自私；二者归一，老们看出不妥之处来，而老二就失去了家庭中最重要的地位。为报复这个失败，他故意的不过问家事，而等到哥嫂买贵了东西，或处置错了事，他才是道的去批评，甚至于攻击。

“大哥！”瑞丰叫得很亲切，显出心中的痛快：“我们学校决定了用存款维持目前，每个——不论校长，教员，和职员——都暂时每月拿二十块钱维持费。大概你们那里也这么办。二十块钱，还不够我坐车吸烟的呢！可是，这究竟算是有了个办法；是不是？听说，本的军政要今天在本使馆开会，大概不久就能发表中两方面的负责。一有负责，我想，经费就会有了着落，维持费或者不至于发好久。得啦，这总算都有了绪；管他谁组织政府呢，反正咱们能挣钱吃饭就行！”

瑞宣很大方的一笑，没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在父子兄弟之间，他知道，沉默有时候是最保险的。

祁老连连的，完全同意于二孙子的话。他可是没开说什么，因为二孙媳也在一旁，他不便当众夸奖孙子，而增长他们小夫的骄气。

“你到教堂去啦？怎么样？”天佑问瑞宣。

瑞丰急忙把嘴进来：“大哥，那个学校可是你的根据地！公立学校——或者应当说，中国办的学校——的前途怎样，谁还也不敢说。外国办的就是铁杆儿庄稼！你马上应当运动，多得几个钟！洋决不能教你拿维持费！”

瑞宣本来想暂时不对家中说他刚才在学校中的举动，等以后自己找到别的事，补偿上损失，再告诉大家。经老二这么一通，他冒了火。还笑着，可是笑得很不好看，他声音很低，而很清楚的说：“我已经把那四个钟辞掉了！”“什——”老二连“什”下的“么”还没说出来，就又闭上了嘴。平，他和老三常常吵嘴；老三不怕他，他也不怕老三；争吵总是无结果而散。对老大，他只敢暗中攻击，而不敢公开的吵闹；他有怕老大。今天，看瑞宣的神色不大对，他很快的闭上了嘴。

祁老心里很不满意长孙这个把馒往外推的办法，可是不便说什么，于是假装没有听见。

天佑知道长子的一举一动都有分寸，也知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