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参加周志扬的葬礼。”冯宇豪的眼睛有些微微的发红。

“周先生临终前有代过我们，下葬的时候不希望有闲杂等在场。所以，冯先生……”苏夜行微微上前一步，神态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是话语中却带着一不容忽视的强硬。

“夜行，让他去吧。”林焰轻轻打断了苏夜行的话，他的目光在冯宇豪的面孔上很快扫过，侧向一边，“让他去。”这三个从他中缓缓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快意的复仇之炎。

你要看，我便让你看。冯宇豪，我会让你看的，看着“我”下葬、土。然后，悔恨的影将永远伴随着你，无法挥散！

“谢谢。”冯宇豪长长出了一气，他地看了林焰一眼，转身离开，没有留恋，没有回。

林焰看着冯宇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仇恨的烈火退却之后，内心却如退的沙滩一样空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冯宇豪狼狈的样子，他一也不高兴。

§§§

选墓一事是苏夜行一手办，地位于城南郊区最昂贵的墓园里。风水师父说这里依山傍水，是块难得的好地，必将荫福后世，泽及子孙。林焰听的时候只有苦笑。泽及子孙，不知泽及的是周志扬的，还是林焰的？

浓浓的灰云沉沉地迫向大地。冰冷的雨丝零零星星地在风中飘散。

僧的经颂伴着木鱼的笃笃和锣鼓的噌噌，声声句句，斩尘缘，送离别，自此尘归尘，土归土。林焰打着黑伞，如一个局外一般看着那些吹吹打打，看着做工美的骨灰盒被小心翼翼地放那一方小小的空间。墓石缓缓合上，这回他真的和“自己”阳两隔。

他不由得想起来母亲土的那天，只有他一个跪在简陋的墓碑前面，抚碑恸哭。而如今，他竟然看着“自己”被风光大葬。

这世间，只要有钱，真是无所不能。他看着这一切，有一种滑稽的悲凉。

冯宇豪果然来了，他呆望着大理石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直直地就在碑前跪了下来。一直到葬礼结束，僧散去，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冯先生，葬礼结束了。”苏夜行站在冯宇豪身后轻声提醒。

冯宇豪久久没有回答，他只是神思恍惚地跪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

“冯先生……”苏夜行微微提高了一声音。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很多话要单独对志扬说。”良久，沙哑的声音自冯宇豪的喉咙中发出，涩、颓唐，就如锈蚀的齿。

“志扬……”，林焰和苏夜行身后传来一声男低沉的轻唤，压抑而哀伤。明知道冯宇豪对周志扬的感多半是做戏，可在这样微雨霾的墓园，那样颤抖、怀念的一声呼唤，竟然让感到几分真。

也许是这份太过真的哀伤，浇熄了愤怒的火焰，林焰心底浮起一丝倦意，悄悄放缓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