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他不能动，后背疼痛似要炸裂，只能缓慢地呼吸。

他睁不开眼睛，不知道这是谁的血。

那尸体冰冷的手指，落在他脸上，似乎到死，都在探他的呼吸。

土又落了下来，这回再没阻拦了。

然而只落了一锹，随即他又听见几声惨呼。这回砰然坠落声音更响，更多的鲜血哗啦啦流下来。

那些腥臭的血，流到唇边，他咽进了肚里，他需要恢复体力，他必须得活下去。

血的味道，和兽血也没大差别。门内典籍说饮血必成魔，他却宁愿成魔。

和纵恣意的魔比起来，心更可畏。

只是这血是谁的？

坑上有脚步声，有在行走，有拖尸声，拖的似乎不止一具尸体。

似乎有在坑边站下，淡淡俯视他，他感觉到那目光的力度，很清楚地知道，下一刻，会有一柄剑，刺他的胸膛，来确定他的死亡。

到这一刻也只有坦然接受。

然而那剑没有刺下来，他飘模糊的意识里，只感觉到那看他的身边，似乎站下了另一个。似乎有过争执，又似乎有过抚慰，然后，脚步声再次远离。

那远离的脚步声里，有轻轻地在唱歌，那首狐狸歌，一遍一遍，在幽暗的密林中循环。

这次真的安静了。

他陷昏迷之中。

当夜下起了雨，雨水顺着藤蔓和树荫漏下来，将土坑淹满，他从坑内浮出，挣扎躺山，高烧一场，等到再次醒过来，连之前发生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唯独记下了那首歌。

他踉跄走出山林的时候，看见一路散落很多尸体，大师兄的，二师兄的，三师兄的……门中所有弟子，都死了。

他看见小师妹血模糊的尸体，连面目都辨不清。十师弟就在她身侧，到死都是护卫她的姿态。

他看见六师弟就死在先前埋他的坑侧，手向前无力地伸出。

他看见五师弟的心，被挖了一个。

他一路数遍了师兄弟们的尸体，最后在密林的出，看见宗门内冒出的黑烟。

宗门也被毁了。他看见宗门内有无数身影游动，速度很快地在宗门那些隐秘禁地进出。有一批，快要往密林方向来。

他只有离开。

这一走便是数十年，江海漂流，半生萍踪，他的记忆渐渐淡去，宗门，师兄，师弟，师妹，都淡白如遥远的影子，只留下了那首狐狸歌。

那歌唱了一年又一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唱这首歌，那一场尽绝的死亡，似一个谜，都浓缩在了这首歌中，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可是那么多年，他不想，不愿去想。

都死光了，还去追究谁是凶手，已经没有了意义，不是吗？

第二年，他所在宗门的老对，那个遥远而仙气凛然的宗门，选出了新宗主。没多久宗主就成亲了，据说当时冠盖云集，为大荒宗门中之盛事。

第三年，那位宗主闭关，宗门之事，由夫代理。

这些消息，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不过是遥远世外仙门的一些轶事。他连宗门都没有了，管别恨生死？

他的号叫紫微，密林中有一种花，紫色微微，是小师妹最的花。

……

他眯着眼睛，懒懒散散地笑起来。

多少年堕梦中，不是不能醒，而是不愿醒，直到景横波以旁观者的眼睛，坦道，他才不得不醒。

死亡，从来不是真正的结束啊……

……

山谷里忽然一声嚎叫，惊了他的回忆，他一抬，就看见景横波满身浴血，闪到了半空中。

她挥舞着一条鲜血淋漓的兽腿，青面獠牙地冲他大叫：“老不死！你坑啊你！这青鳞兽明明比银甲兽厉害多了，怎么才一分！”

“哦哦？”他低看纸卷，半晌恍然一拍脑袋，“哎呀，排错了！这个应该是二分的，放错位置了！”

噗通一声，景横波掉下去了，悲愤的大喊犹自在山谷回，“你个老坑爹！”

紫微上眯眼笑了笑。

这个小丫，永远鲜活蓬勃，亮得似秋的太阳，不灼眼，却明丽。

她和小师妹完全不一样，小师妹安静而沉默，乌黑的眸子里光芒远而沉凝，门中所有都对她赞赏有加，都说如果不是门规规定子不能接任门主，她才是最适合的门主选。

他也这么认为，虽然师长们的意思，是打算将宗门传给他，并多次说他必能将宗门发扬光大，力压对手。但他觉得，他不过学武功最有悟罢了，做门主所需要的综合能力，未必比得上沉稳睿智，惊才绝艳的小师妹。

但世外宗门的门规，从来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

影一闪，景横波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他面前，啪地一声扔出一只青鳞兽的脑袋。

“加二分。”紫微上立即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