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景横波已经连带被趴在他背上，她竟然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用被子裹住他，在他身上胡揉搓，想擦他。

她酒后手臂无力，被子又重，与其说是抓着被子给他擦水，还不如说自己抱着被子在他背上蹭。一团软云般浮来去，馥郁的香气不断拂在他颈后。

宫胤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体内的震颤和灵的震颤织，晕出无数环环相套的涟漪，惊涛拍岸。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身，想投，想不顾一切，忘却那些朝堂纷扰，如山压力，动四海，暗藏兵锋。

做一回自己，放纵一回高飞，不去管间是非，先紧攫眼前获得。

然而一抬眼，看见静庭素净的黑瓦白墙，看见宫阙之巅琉璃瓦在光照下连绵如剑的金光，看见更远处平静蛰伏的大荒，那一澎湃和激越，忽然就遇上了现实的霜雪，刹那之间凝结。

世间步步艰危，刹那放纵，换来的或许就是最后的崩毁。

他尝过那样的滋味，不愿重来。

他没有回，肩一震，震开了景横波。

景横波砰一声抱着被子倒在榻上，呵呵地笑，“了吗？暖和了吗？我答应过要焐热你的……”

她此刻气温柔真挚，直如一个宜家宜室的小妻子。

宫胤心中一动，转过身来。

景横波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张雪白的脸，一抹色的靥，乌发柔顺地垂在肩，光的手臂无意识地伸出来按住被子，如两弯雪藕。

宫胤抓起她手臂，塞被中放好，景横波格格笑，道：“暖和了暖和了！”

宫胤俯下身，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道：“横波。”

“嗯……”她用鼻音回答。眼神朦胧又清澈。

“上次我和夏官，曾经说过几句话，有些话我不想再说，有句话我却还想再问你一次。”

“嗯嗯……”她答，眼神多了几份期盼。

“你，愿不愿意，”他语气缓慢，似在字斟酌句，“不再做这个王，改换一个身份，只做我的……妻子，我会保护你，隐秘的，但是安全的，和我生活在一起……永远。”

景横波慢慢瞪大眼睛。

“你在……”她想了一阵，在一片混中寻找到关键词，有吃力地道，“……向我求婚？”

宫胤吸一气，注视着她，“是。”

景横波霍然闭上眼睛。

宫胤眉一皱。

“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她喃喃自语，把被子往上蒙了蒙。

宫胤眼底光泽微微一暗，坐直了身体。

一霎那他脸上又恢复了往常冰雪冷傲的空白，淡淡道：“我明白了，你休息吧。”说完毫不犹豫起身。

“宫胤！”

宫胤停住，没有回。

“我没有丝毫勉强你的意思，”他道，“你大可忘了。”

“宫胤……”景横波从被子里探出，眼眸还是眩晕的，“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个……我好……我好晕……不过，你先别走，听我说完。”

宫胤慢慢走到窗边，将虚掩的窗子关上。

“说吧。”

“我……”景横波抚着额，弯起指节邦邦地敲，十分疼的模样，“我得先告诉你……听见你那句妻子，我先震惊，然后好像是欢喜……对，是欢喜……宫胤，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是不是，我也没想清楚，我有时候不会想到那么多，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那就在一起，更远的事，我觉得我还年轻，真的没有想过……但是你刚才忽然说出妻子两个字，然后我先慌后喜，我才知道，我可能是你的……”

宫胤注视着窗外，隔着澄纱的窗纸，可以隐约看见窗外树碧花红，只是那般的美和艳，朦胧而不真实，像一幅挂得很远的画。

“但是……婚姻那么远的事儿……我还年轻……我还没到二十岁……”景横波撑着额，不胜烦恼地道，“真的要这么早吗？宫胤，我好喜欢恋的感觉，不想过早结婚生子做一个普通……我想拥有最饱满的青春，想好好尝尝的甜蜜，想不辜负最好的年华……我说了也许你不懂，你们这边二十岁都是老了，该嫁了……可在我们那边，二十岁……大好青春刚刚开始呢……”

宫胤立得笔直，看见一只蝴蝶缓慢地飞向一朵红菊，又无声坠落。

这秋的蝶，翅膀再载不动沉重的金风。

“……还有，为什么不能再做王？为什么要改换身份？为什么喜欢一个还要偷偷摸摸地过一辈子……我可以不在乎王身份，我可以不要荣华富贵，但我不能接受不做我自己……我不能接受成为他的附庸，一辈子像个鼹鼠一样生活……连自己都不能做……我会失去自己的……”

那只蝴蝶跌落了，在泥泞中挣扎，翅膀最终无力地紧贴在地面，不动了。

天凉好个秋。

窗户还有一缝，宫胤轻轻拉上，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