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娘子对于男子散发出来的恶意，无论有多么淡薄，始终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敏锐直觉。

这一刻，她整个都紧绷起来，如坠冰窟，赶紧拉开距离，既疑惑又震惊地望向年轻读书，“你？”

年轻书生也不答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去眼角泪水，嗓音柔，“喜极而泣，让扈娘子见笑了。”

一道身影转瞬赶至，拳罡大振，裹挟风雷，在空中拉伸出一道长达十数丈的虹光，年轻寒士神态如常，却也没有正面抗衡那拳罡，依旧保持手指抹泪的妖娆姿势，身形潇洒后掠，蜻蜓点水，飘飘然落在了五六丈外。

来者护在身前，是那位年迈跛脚车夫，此时挺直腰杆后，气势凌，对那撕去伪装的私塾先生沉声喝道：“魔道孽障！终于露出狐狸尾了！”

柳家姐妹和少年崔嵬都跑到身边，俱是一雾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晓得那个手无缚之力的文弱书生，好像不但身负武艺，还是那得而诛之的魔道物。当然，老车夫也是藏不露的高手，只不过对于此事，在场众似乎都没有太大意外，远没有王曦的摇身一变，来得震撼心。

王曦恍然道：“早就觉得你们身世不简单，寻常门户，哪能让一位武道宗师心甘愿当马夫。只不过我对回巷的陈年往事，并无兴趣。”

王曦痴痴望向，满是，细语呢喃道：“你若是修行中，若是在我家乡，该有多好……”

他收起思绪，轻轻跺脚，浑身上下猛然迸出一阵尘土污垢，他挥了挥手，扫去那秽气，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总算不用再忍受这副臭皮囊了。”

此时的他，其实比沐浴更衣以后的凡夫俗子，还要清洁净了。

远处，马背一侧系挂的棉布包裹，自行解开，显出一件折叠的华美长袍，缓缓飘而来，最终悬停在年轻书生身后，长袍继而如瀑布流泻一般摊开。

就像他身旁站着两个手脚伶俐的婢，正在为一位世家公子哥服侍穿衣。

这一袭色长袍，兼具儒衫道袍的风采。

他笑容迷，望着那个忠心护主的老，“知不知道，你们这些狗武道宗师，在我面前，就是蝼蚁都不如的存在啊！”

下一刻。

他缓缓从老胸腔之中抽出手臂，还顺手牵羊取出了一颗心脏。

原本足可坐镇一州江湖的老，竟然就这么死了。

王曦一手抓着鲜血淋漓的心脏，一手推开老的尸体。

柳筑尖叫一声，抱住妹妹，背对那副惨绝寰的画面，吓得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柳雾虽然脸色雪白，娇躯颤抖，但到底还坚持着没有躲避视线。

少年崔嵬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稍显稚的脸庞上，竟然没有太多畏惧绪。

王曦抬起手掌，低闻了闻那颗心脏，摇叹气道：“这副心肝……”

他略带遗憾地笑道：“老了。”

他笑脸灿烂，“不过到底是武道宗师的心脏，想必嚼劲还是不错的。”

柳筑听到这些话后，顿时瘫软在地，呕吐起来。

柳雾也顾不得姐姐，呼吸困难起来。

王曦张大嘴，就要进食，突然想起什么，说了“稍等”二字，便转过身，背对，片刻之后，再转身时，他已经取出一方小丝巾，擦拭嘴角。最后将沾染鲜血的丝巾，慢慢折叠整齐，放回袖中。

一切动作，有条不紊。

他先是满是怜痴迷地望向扈娘子，“扈姐姐，知道吗，为了你，我把这辈子的苦都吃了。若是在我家乡，任意一座王朝的子，我勾一勾手指，她们就会心甘愿匍匐在我脚底下，可是那些子，我不喜欢，我看到你之后，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就像在村野的一座烂泥塘里，看到了一枝茕茕孑立的紫金莲花……”

他停顿片刻，一只手掌覆盖在自己心上，微笑道：“于是我满怀欢喜。只可惜你错过了修道的最佳时机，但是没有关系，你随我走，我便是用天材地宝来堆，也会为姐姐堆出一个百年长寿、童颜永驻。”

随即他眼神有些哀伤，“但是我已与订了亲，这次便是逃婚，才从北向南，游历千万里，最后见到了你。所以今后只能委屈你了，我的扈娘子。”

四听着此的疯言疯语，没有谁感到一丝的滑稽可笑，反而越来越背脊发凉。

少年突然开问道：“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少年没有询问“能否放过他”，而是直接跳转到了下个环节。

史书上所记载的英雄豪杰，多“处变不惊”，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王曦和颜悦色笑问道：“你能给我什么？”

想要阻拦少年开，只是他已经挪开数步，故意远离三位子，说道：“我出身朱雀王朝赫赫有名的鸿陵裴家，我是裴家子弟！我哥哥是武林军镇绰号‘虎卧西北’的裴宗玄！你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劝说哥哥为你效力，为你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