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二十八。最后一粒骰子不住的溜溜转动。若是三,双方和局,须得再掷一次,一或两是输了,四五六便赢。赢面占了六成。
韦小宝心想:“就算是三和局,再掷一次,你未必能再有这么好运气。”这粒骰子转个不休,眼见要定在六上,他大叫一声:“好!”忽然骰子翻了个身,又转了过去。
他大吃一惊,叫道:“有鬼了!”一瞥眼间,只见归辛树正对着骰子微微吹气,便在此时,那骰子停住不转,大凹
儿仰面朝天,乃是一。众
齐声大叫。
韦小宝又是吃惊,又是气恼,掷骰子作弊的
见过无数,吹气转骰子之
却是第一次遇上,以前也从未听见过。这老翁内功高强之极,聚气成线,不但将这粒骰子从六吹成一,只怕适才归钟掷成三十一也非全靠运气,是他老子在旁吹气相助。他胀红了脸,大声道:“归老爷子,你……你……呼,呼,呼!”说着撮唇吹气。
归辛树道:“二十九,你输了!”伸手拿起那第六粒骰子。夹在拇指和中指间一捏,喀的一声,骰子碎裂,流出少些水银,散上桌面,登时化为千百粒细圆珠,四下滚动。归钟拍手道:“好玩,好玩!这是什么东西?又像是水,又像是银子。”韦小宝见他拆穿了骰子中灌水银的弊端,也不能再跟他辩论吹气的事了,假作惊异,说道:“原来骰子里放有水银。老爷子,你可教了晚辈一个乖。骰子是牛骨做的,我今
才知水银是从牛骨
里生出来的,从前还道是银子加水调成的呢。黄牛会耕田,又会造水银,了不起,了不起!”归二娘不去理会他胡说八道,说道:“大伙儿再没话说了罢?韦兄弟,皇宫里的
形,请你详细说来。”韦小宝眼望师父。陈近南
道:“天意如此,你老老实实的向二位前辈说罢。”他明知这徒弟甚是狡狯,待别加上“老老实实”四字。韦小宝心念一转,已有了主意,说道:“既然输了,赌帐自然是不能赖的。大丈夫偷抢拐骗,都没什么,赌帐却不可不还。皇宫里的屋子太多,说也说不明白。我去画张图出来。徐三哥、钱大哥,请你们陪客
,我去画图。”向众
拱拱手,转身出厅,走进书房。这伯爵府是康亲王所赠,书房中图书满壁,桌几间笔砚列陈,韦小宝怕赌钱坏了运气,书输二字同音,这“输房”平
是半步也不踏进来的。这时间来到案前坐下,喝一声:“磨墨!”早有亲随上来侍候。
伯爵大
从不执笔写字,那亲随心中纳罕,脸上钦佩,当下抖擞
神,在一方王羲之当年所用的蟠龙紫石古砚中加上清水,取过一锭褚遂良用剩的唐朝松烟香墨,安腕运指,屏息凝气,磨了一砚浓墨,再从笔筒中取出一枝赵孟?”定造的湖州银镶斑竹极品羊毫笔,铺开了一张宋徽宗敕制的金花玉版笺,起了一炉卫夫
写字时所焚的龙脑温麝香,恭候伯爵大
挥毫。这架子摆将出来,有分教:
钟王欧褚颜柳赵皆惭不及韦小宝韦小宝掌成虎爪之形,指运擒拿之力,一把抓起笔杆,饱饱的蘸上了墨,忽地拍的一声轻响,一大滴墨汁从笔尖上掉将下来,落在纸上,登时将一张金花玉版笺玷污了。那亲随心想:“原来伯爵大
不是写字,是要学梁楷泼墨作画。”却见他在墨左侧一笔直下,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树
,又在树
左侧轻轻一,既似北宗李思训的斧劈皴,又似南宗王摩洁的披麻皴,实集南北二宗之所长。这亲随常在书房伺候,肚子里倒也有几两墨水,正赞叹间,忽听伯爵大
言道:“我这个‘小’字,写得好不好?”那亲随吓了一跳,这才知伯爵大
写了个“小”字,忙连声赞好,说道:“大
的书法,笔顺自右至左,别创一格,天纵奇才。”韦小宝道:“你去传张提督进来。”那亲随答应了出去,寻思:“不知伯爵大
下面写一个什么字。”可是他便猜上一万次,却也决计猜不中。原来韦小宝在“小”字之下,画了个圆圈。在圆圈之下,画了一条既似硬柴,又似扁担的一横,再画一条蚯蚓,穿过扁担。这蚯蚓穿扁担,乃是一个“子”字。三个字串起来,是康熙的名字“小玄子”。“玄”字不会写,画个圆圈代替。想当
他在清凉寺中为僧,康熙曾画图传旨,韦小宝欣慕德化,恭效圣行,今
事势紧急,便画图上奏。写了小玄子的名字后,再画一剑,剑尖直刺
圆圈。这一把刀不似刀,剑不像剑之物,只画得他满
是汗,刚刚画好,张勇已到。韦小宝折好金花玉版笺,套
封套,密密封好,
给张勇,低声道:“张提督,这道要紧奏章,你立刻送进宫去呈给皇上。你只须说是我的密奏,侍卫太监便会立刻给你通报。”张勇答应了,双手接过,正要放
怀内,听得书房外两名亲兵齐声喝问:“什么
?”房门砰的一声推开,闯进三个
来,正是归氏夫
和归钟。
归二娘一眼见到张勇手中奏章,夹手抢过,厉声问韦小宝:“你去向鞑子皇帝告密?”韦小宝惊得呆了,只道:“不……不是……不是……”归二娘撕开封套,抽出纸笺,见了笺上的古怪图形,愕然道:“你看!”
给归辛树,问韦小宝道:“这是什么?”韦小宝道:“我吩咐他去厨房,去做……做……做那个汤团,请客
们吃,要小团子不要大团子,团子上要刻花。他……他弄不明白,我就画给他看。”归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