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可一而不可再，吾兄还当自酌。”万魁道：“小弟开这洋行，跟着众营运，如今衣食已自有余，一个当大家的纔，真犯不着，况且利害相随，若不早求自全，正恐身命不保。”匠山大笑道：“吾兄何处得此见道之言，这赫关差看来倒是你的恩师了。如今怎样商议？”万魁道：“小弟愚见，意欲恳求先生向申公宛转辞退洋商，若关部不依，拼着再丢几两银子。先生以为何如？”匠山道：“急流勇退，大是名场要着。但是辞商一事，不便再求家表叔转弯。就是辞退要有一个名色，才不是有心规避。”万魁道：“还求先生指示。”

匠山沉吟一会道：“你横竖打算丢银子，何不趁关陇地震，城工例加捐本班先用，你是个从五品职衔，丢了万数银子，就可以出仕了。只是捐班出身，也同开洋行一般，上司一个诈袋，但到掣选时候，去不去由你自便。我们商量，先一面着进京加捐，然后禀退商，他再没有不许你做官、硬派你为商的道理。这不是又光采又稳当的事么？”一席话说得万魁色飞眉舞，说道：“先生高见，小弟茅塞顿开，敢不努力！”正说间，温商回家，特地进来看万魁，慰问一番，分付备酒压惊。摆上一张紫檀圆桌，宾主师弟依次坐下。万魁说起不做洋商及加捐之事。

温商道：“这事甚好，只是仁兄恭喜出仕，我们就会少离多了。”

万魁道：“那个真去做官，不过借此躲避耳。”那春才道：“苏伯伯，不要做官！”匠山笑道：“春郎，你怎么也晓得做官不好？”春才道：“前我看见运司在门前过，这雄纠纠的皂班、恶刺刺的刽子手，我很有些怕他，如若做了官，不是天天要看他凶相么？”温商道：“可算呆话！”匠山道：“此话呆而不呆。这些狐假虎威、瞒官作弊的，却也可怕。”万魁道：“据小弟愚见，不但不做官、不为商，要在乡间择一清净地方，归乎农圃以了此生。”匠山道：“此乐不可多得，苏兄不要太受用了。”大家谈笑畅饮了一回，万魁起去。

明，备了礼物叩谢申公。单收了洋酒心、贺兰羽毛布十匹，其余礼物一并赵璧。万魁过意不去，特地造了一张玻璃暖床、一大轿，着儿子送去，再三恳求，申公勉强受了。一面打发家赍银进京加捐，他在花田地方买了地基，起盖房屋。

真是钱能通神，事无不妥。不止一，家报捐事毕，由盐务千里马上寄回部照。万魁看过，因写了一个禀帖，自己到关部投递。这包进才送进禀帖，赫公看：具禀商苏万魁为恳恩准退洋商事：商于嘉靖三年二月充当洋行经纪，五年八月遵太清宫斋坛例，捐纳盐提举职衔。今因关陇地震，城工许一切军民等加捐先用。商向维诚，观光有志，已遣进京加捐本职先用，领有部照。窃思役系办公之，官有致身之义；身充商户，何能报效国家？惟有仰恳宪恩，俯赐柑核，开除洋行经纪姓名，另行佥，俾得赴部候铨，则感戴二天，涓涘图报矣。再，商子芳，年十四岁，系广州番禺县附生，例不应补，合并声明。为此具禀。

这赫公是个爽快朋友，看完了，即提笔批了”仰即开缺另佥”六个字。进才回道：“这个，老爷且不要批准，他因前吃了亏，是有心规避，还可以刁蹬些银子。”赫公道：“我那管他有心无心，这洋商的缺，家谋不到手，他不要就罢了，那个强他！况且朝廷城工紧项，正要富商踊跃，我们怎好阻挠？”

分付将原禀发出。万魁在外边正怀着鬼胎，一见此批，满心欢喜，即忙回家。正是：我今游彼冥冥，弋者更何所慕。

众商见万魁告退，也就照他的样式，退了几个经纪名字；要想充补的，因进才唆弄，掯勒多钱，也都不敢向前。

有题于海关照壁：

新来关部本姓赫，既花边又贪色。

送了银仔献阿姑，十三洋行只剩七。

万魁别了关部门前众朋友，到布政司后街，叫轿夫先回，走进书房，向匠山说明此事。又道：“小弟已于花田觅一蜗居，不就要移居了，小儿仍侍先生读书。”匠山道：“苏兄果然有此高致，定当奉送乔迁。”万魁道：“那时定当叩请文轩，光辉蓬荜。”拱手别去，跟着两个家步行回去。

打从仓边街经过，只见街上一簇嚷，一个喊道：“怎么，欠了饭钱还要打么？”一个说道：“俺银钱一时不凑手，你领着众打我，难道打得出银子来？”一个道：“他还这等嘴硬，兄弟们，大家动手！”这班烂仔都一齐上前。那呵呵大笑道：“不要顽，你们广东，海面上也还溜亮，登了岸是不中用的！”这些叫道：“他这侉子说我们是洋匪哩，快打他一个死！”众一拥上前，那不慌不忙说：“不要来。”

两手一架，众烂仔东倒西歪，有的磕，有的碰折手，有的说自己的撞倒了他，有的说脚底下踹着石块滑跌了，倒也好看。

万魁向来看见遇难之也不经意，因受了一番磨折，利名都淡，仁义顿生，即分开众，上前问道：“你们何故打闹？”

一后生答道：“小在这巷开小饭店，这个客从三月初三歇在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