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觑个方便，寄得此诗于明霞。明霞递于小姐，拆开看之，

前有叙云：“端阳园中望娇娘子不见，占一绝奉寄：配成彩线思同结，倾就

蒲觞拟共斟。雾隔湘江欢不见，锦葵空有向阳心。”后写“松陵周廷章拜稿。”

娇娘看了，置于书几之上。适当梳，未及酬和。忽曹姨走进香房，看见了诗稿，

大惊道：“娇娘既有西厢之约，可无东道之主，此事如何瞒我？”娇鸾含羞答道：

“虽有吟咏往来，实无他事，非敢瞒姨娘也。”曹姨道：“周生江南秀士，门户

相当，何不教他遣谋说合，成就百年姻缘，岂不美乎？”娇鸾道：“是。”

梳妆已毕，遂答诗八句：“锁香闺十八年，不容风月透帘前；绣衾香暖谁知苦？

锦帐春寒只眠。生怕杜鹃声到耳，死愁蝴蝶梦来缠。多果有相怜意，好倩冰

片语传。”

廷章得诗，遂假托父亲周司教之意，央赵学究往王千户处求这亲事。王千

户亦重周生才貌，但娇鸾是，况且通文墨，自己年老，一应卫中文书笔札，

都告着儿相帮，少他不得，不忍弃之于他乡，以此迟疑未许。廷章知姻事未谐，

心中如刺，乃作书寄于小姐。前写“松陵友弟廷章拜稿”：“自睹芳容，未宁狂

魄。夫已是前生定，至死靡他；媒妁传来今言，为期未决。遥望香闺锁，

如唐玄宗离月宫而空想嫦娥；要从花圃戏游，似牵牛郎隔天河而苦思织。倘复

迁延于月，必当夭折于沟渠。生若无缘，死亦不瞑。勉成拙律，冀哀怜。”

诗曰：

未有佳期慰我，可怜春价值千金。闷来窗下三杯酒，愁向花前一曲琴。

在琐窗处好，闷回罗帐静中吟。孤鳷一样昏黄月，肯许相携诉寸心？

娇鸾看罢，即时复书。前写“虎衙娇鸾拜稿”：“轻荷水，弱絮飞帘。

拜月亭前，懒对东风听杜宇；画眉窗下，强消长昼刺鸳鸯。正困于妆台，诗忽

坠于香案。启观来意，无限幽怀。自怜薄命佳，恼杀多才子。一番信到，一

番使妾倍支吾；几度诗来，几度令添寂寞。休得跳东墙学攀花之手，可以仰北

斗驾折桂之心。眼底无媒，书中有。自此衷封去札，莫将消息问来。谨和

佳篇，仰祈谅！”诗曰：

秋月春花亦有，也知身价重千金。虽窥青琐韩郎貌，羞听东墙崔氏琴。

痴念已从空里散，好诗惟向梦中吟。此生但作兄妹，直待来生了寸心。

廷章阅书赞叹不已，读诗至末联，“此生但作兄妹”，忽然想起一计道：

“当初张珙申纯皆因兄妹得就私。王夫与我同姓，何不拜之为姑？便可通家

往来，于中取事矣！”遂托言西衙窄狭，且是喧闹，欲借卫署后园观书。周司教

自与王千户开。王翁道：“彼此通家，就在家下吃些见成茶饭，不烦馈送。”

周翁感激不尽，回向儿子说了。廷章道：“虽承王翁盛意，非亲非故，难以打搅。

孩儿欲备一礼，拜认周夫为姑。姑侄一家，庶乎有名。”周司教是糊涂之，

只要讨些小便宜，道：“任从我儿行事。”廷章又央通了王翁夫，择个吉，

备下彩缎书仪，写个表侄的名刺，上门认亲，极其卑逊，极其亲热。王翁是个武

，只好奉承，遂请中堂，教都相见了。连曹姨也认做姨娘，娇鸾是表妹，

一时都请见礼。王翁设宴后堂，权当会亲。一家同席，廷章与娇鸾，暗暗欢喜，

席上眉来眼去，自不必说，当尽欢而散。姻缘好恶犹难问，踪迹亲疏已自分。

次王翁收拾书室，接内侄周廷章来读书。却也晓得隔绝内外，将内宅后门

下锁，不许于花园。廷章供给，自有外厢照管。虽然搬做一家，音书来往

反不便了。娇鸾松筠之志虽存，风月之已动。况既在席间，眉来眼去，怎当得

园上凤隔鸾分。愁绪无聊，郁成一病，朝凉暮热，茶饭不沾。王翁迎医问卜，全

然不济。廷章几遍到中堂问病，王翁只教致意，不令进房。廷章心生一计，因假

说：“长在江南，曾通医理。表妹不知所患何症，待侄儿认脉便知。”王翁向夫

说了，又教明霞，道达了小姐，方才迎。廷章坐于床边，假以看脉为由，抚

摩了半晌。其时王翁夫俱在，不好言。只说得一声保重，出了房门，对王翁

道：“表妹之疾，是抑郁所致，常须于宽敞之地，散步陶，更使伴劝慰，开

其郁抱，自当勿药。”王翁敬信周生，更不疑惑，便道：“衙中只有园亭，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