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凝枝，敛艳含娇未放时。自是名花待名手，风流学士独题诗。

见诗大喜，取香罗在手，谓浩曰：“君诗句清妙，中有意，真才子也。

此事切宜缄，勿使知，无忘今之言，必遂他时之乐。父母恐回，妾且归去。”

道罢，莲步却转，与青衣缓缓而去。浩时酒兴方浓，春心，不能自遏，自言：

“下坡不赶，次后难逢。争忍弃归去？杂花影下，细如茵，略效鸳鸯，死亦

无恨！”遂奋步赶上，双手抱持。子顾恋恩，不忍移步绝裾而去，正欲启

致辞，含羞告免。忽自后有言曰：“相见已非正礼，此事决然不可！若能用我

一言，可以永谐百岁。”浩舍回视，乃山甫也。子已去。山甫曰；“但凡读

书，盖欲知礼别嫌。今君诵孔圣之书，何故习小之态？若使子去迟，父母先

回，必询究其所往，则祸延及于君。岂可恋一时之乐，损终身之德。请君三思，

恐成后悔！”浩不得已，怏怏复回宿香亭上，与山甫尽醉散去。

自此之后，浩但当歌不语，对酒无欢，月下长吁，花前偷泪。俄而绿暗红稀，

春光将暮。浩一独步闲斋，反覆思念，一段离愁，方恨无可诉。忽有老尼惠

寂自外而来，乃浩家香火院之尼也。浩礼毕，问曰：“吾师何来？”寂曰：“专

来传达书信。”浩问：“何致意于我？”寂移坐促席请浩曰：“君东邻李家

子莺莺，再三申意。”浩大惊，告寂曰：“宁有是事，吾师勿言！”寂曰：“此

事何必自隐？听寂拜闻：李氏为寂门徒二十馀年，其家长幼相信。今因往李氏

诵经，知其莺莺染病，寂遂劝令勤服汤药。莺屏去侍妾，私告寂曰：‘此病岂

药所能愈耶！’寂再三询其仔细，莺遂说及园中与君相见之事，又出罗巾上诗，

向寂言：‘此即君所作也。’令我致意于君，幸勿相忘，以图后会。盖莺与寂所

言也，君何用隐讳耶？”浩曰：“事实有之，非敢自隐。但虑传扬遐迩，取笑里

闾。今吾师既知，使浩如何而可？”寂曰：“早来既知此事，遂与莺父母说及

莺亲事，答云：‘儿尚幼，未能家。’观其意在二三年后，方始议亲。更看

君缘分如何？”言罢，起身谓浩曰：“小庵事冗，不及款话，如后欲寄音信，

但请垂谕！”遂相别去。

自此香闺密意，书幌幽怀，皆托寂私传。光迅速，倏忽之间，已经一载。

节过清明，桃李飘零，牡丹半折。浩倚栏凝视，睹物思，绪转添。久之，自

思去岁此时，相逢花畔，今岁花又重开，玉难见。沉吟半晌，不若折花数枝，

托惠寂寄莺莺同赏。遂召寂至，告曰：“今折得花数枝，烦吾师持往李氏，但云

吾师所献。若见莺莺，作浩起居：去岁花开时，相见于西栏畔；今花又开，犹

间阻。相忆之心，言不可尽。愿似叶如花，年年长得相见。”寂曰：“此事易为，

君可少待。”遂持花去。逾时复来，浩迎问：“如何？”寂于袖中取彩笺小柬，

告浩曰：“莺莺寄君，切勿外启！”寂乃辞去。浩启封视之，曰：“妾莺莺拜启：

相别经年，无不怀思忆。前令母以亲事白于父母，坚意不可。事须后图，不

可仓卒。愿君无忘妾，妾必不负君！姻若不成，誓不他适。其他心事，询寂可知。

昨夜宴花前，众皆欢笑，独妾悲伤。偶成小词，略诉心事。君读之，可以见妾之

意。读毕毁之，切勿外泄！词曰：红疏绿密时喧，还是困天。相思极处，凝睛

月下，洒泪花前。誓约已知俱有愿，奈目前两处悬悬！鸾凰未偶，清宵最苦，月

色先圆。”

浩览毕，敛眉长叹，曰：“好事多磨，信非虚也！”展放案上，反覆把玩，

不忍释手。感刻寸心，泪下如雨。又恐家见疑，询其所因，遂伏案掩面，偷声

潜泣。良久，举首起视，见影下窗，瞑色已至。浩思适来书中言：“心事讯寂

可知”，今抱愁独坐，不若询访惠寂，究其仔细，庶几少解怀。遂徐步出门，

路过李氏之家。时夜色已阑，门户皆闭，浩至此，想像莺莺，心怀慕，步不能

移，指李氏之门曰：“非翅步云，安能此？”方徘徊未进，忽见旁有隙户半

开，左右寂无一。浩大喜曰：“天赐此便，成我佳期。远托惠寂，不如潜其

中，探问莺莺消息。”浩为所重，不顾礼法，蹑足而。既到中堂，匿身回

廊之下。左右顾盼，见闲庭悄悄，院沉沉。静中闻风响丁当，暗里见流萤聚散。

更筹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