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家户户，祭献五路大神，谓之

烧利市。吃过了利市饭，方才出门做买卖。金满正在家中吃利市饭，忽见老门子

陆有恩来拜年，叫道：“金阿叔恭喜了！有利市酒，请我吃碗！”金令史道：

“兄弟，总是节物，不好特地来请得。今来得极妙，且吃三杯。”即忙教嫂子

暖一壶酒，安排些见成鱼之类，与陆门子对酌。闲话中间，陆门子道：“金阿

叔，偷银子的贼有些门路么？”金满摇首：“那里有！”陆门子道：“要贼露，

问捕，你若多许捕几两银子，随你飞来贼，也替你访着了。”金满道：“我

也许过他二十两银子，只恨他没本事赚我的钱。”陆六子道：“假如今有个

缉访得贼真信，来报你时，你还舍得这二十两银子么？”金满道：“怎么不肯？”

陆门子道：“金阿叔，你若真个把二十两银子与我，我就替你拿出贼来。”金满

道：“好兄弟，你果然如此，也教我明白了这桩官司，出脱了秀童。好兄弟，你

须是眼见的实，莫又做猜谜的话！”陆门子道：“我不是十分看得实，怎敢多！”

金令史即忙脱下帽子，向髻上取下两钱重的一根金挖耳来，递与陆有恩道：“这

件小意思权为信物，追出赃来，莫说有馀，就是止剩得二十两，也都与你。”陆

有恩道：“不该要金阿叔的，今是初五，也得做兄弟的发个利市。”陆有恩是

已冠的门子，就将挖耳于网巾之内，教：“金阿叔且关了门，与你细讲！”金

满将大门闭了，两个促膝细谈。正是：

踏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陆有恩间壁住的，也是个门子，姓胡，名美，年十八岁，有个姐夫叫做

卢智高。那卢智高因死了老婆，就与小舅同住。这胡美生得齐整，多有调戏他，

到也是个本分的小厮。自从父母双亡，全亏着姐姐拘管。一从姐姐死了，跟着姐

夫，便学不出好样，惯熟的是那七字经儿：赌钱、吃酒、养婆娘。去年腊月下旬，

陆门子一出去了，浑家闻得间壁有斧凿之声，初次也不以为异。以后，但是陆

门子出去了，就听得他家关门，打得一片响。陆门子回家，就住了声。浑家到除

夜，与丈夫饮酒，说及此事，正不知凿什么东西。陆门子有心，过了初一，自初

二初三一连在家住两，侧耳而听，寂然无声。到初四假做出门往亲戚家拜节，

却远远站着，等间壁关门之后，悄地回来，藏在家里。果听得间壁槌凿之声，从

壁缝里张看，只见胡美与卢智高俱蹲在地下，胡美拿着一锭大银，卢智高将斧敲

那锭边下来。陆门子看在眼里，晚间与二相遇问道：“你家常常錾凿什么东西？”

胡美面红不语。卢智高道：“祖上传下一块好铁条，要敲断打厨刀来用。”陆有

恩暗想道：“不是那话儿是什么！他两个那里来这元宝？”当夜留在肚里，次

料得金令史在家烧利市，所以特地来报。

金满听了这席话，就同陆有恩来寻张二哥，不遇，其夜就留陆有恩过宿。明

初六，起个早，又往张二哥家，并拉了四哥，共四个，同到胡美家来。只见

门上落锁，没在内。陆门子叫浑家出来问其缘故。浑家道：“昨听见说要叫

船往杭州进香，今早双双出门。恰才去得，此时就开了船，也去不远。”四个

飞星赶去，刚刚上驷马桥，只见小游船上的王溜儿，在桥堍下买酒籴米。令史们

时常叫他的船，都是相熟的，王溜儿道：“金相公今起得好早！”金令史问道：

“溜儿，你赶早买酒籴米，往那里去？”溜儿道：“托赖揽个杭州的载，要去有

个把月生意。”金满拍着肩问：“是谁？”王溜儿附耳低言道：“是胡门官同他

姓卢的亲眷合叫的船。”金满道：“如今他二可在船里？”王溜儿道：“那卢

家在船里，胡舍还在岸上接婊子未来。”张捕听说，一索先把王溜儿扣住。溜

儿道：“我得何罪？”金满道：“不你事，只要你引我到船上就放你。”溜儿

连买的酒籴的米，都寄在店上，引着四个下桥来，八只手准备拿贼。这正是：

闲时不学好，今悔应迟。

却说卢智高在船中，靠着栏，眼盼盼望那胡美接表子下来同乐。却一眼瞧

见金令史，又见王溜儿颈上麻绳带着，心跳动，料道有些诧异，也不顾铺盖，

跳在岸上，舍命奔走。王溜儿指道：“那戴孝巾的就是姓卢的。”众放开脚

去赶，中只叫：“盗库的贼休走！”卢智高着了忙，跌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