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一言，乞陛下

赦臣狂妄，臣方敢奏。”天子道：“任卿失言，朕亦不罪。”李白奏道：“臣前

试春闱，被杨太师批落，高太尉赶逐，今见二押班，臣之神气不旺。乞玉

音分付杨国忠与臣捧砚磨墨，高力士与臣脱靴结袜，臣意气始得自豪。举笔诏，

代天言，方可不辱群命。”天子用之际，恐拂其意，只得传旨，教杨国忠捧

砚，高力士脱靴。二心里暗暗自揣，前科场中轻薄了他，“这样书生，只好

与我磨墨脱靴。”今恃了天子一时宠幸，就来还话，报复前仇。出于无奈，不

敢违背圣旨，正是敢怒而不敢言。常言道：冤家不可结，结了无休歇。侮还自

侮，说还自说。

李白此时昂昂得意，躧袜登褥，坐于锦墩。杨国忠磨得墨浓，捧砚侍立。论

来爵位不同，怎么李学士坐了，杨太师到侍立？因李白代天言，天子宠以殊礼；

杨太师奉旨磨墨，不曾赐坐，只得侍立。李白左手将须一拂，右手举起中山兔颖，

向五花笺上，手不停挥，须臾，就吓蛮书。字画齐整，并无差落，献于龙案之

上。天子看了大惊，都是照样番书，一字不识。传与百官看了，各各骇然。天子

命李白诵之。李白就御座前朗诵一遍：“大唐开元皇帝诏谕渤海可毒：自昔石卵

不敌，蛇龙不斗。本朝应运开天，抚有四海，将勇卒，甲坚兵锐。颉利背盟而

被擒，弄赞铸鹅而纳誓；新罗奏织锦之颂，天竺致能言之鸟，波斯献捕鼠之蛇，

拂菻进曳马之狗；白鹦鹉来自诃陵，夜光珠贡于林邑；骨利有名马之纳，泥婆

罗有良酢之献。无非畏威怀德，买静求安。高丽拒命，天讨再加，传世九百，一

朝殄灭，岂非逆天之咎徵，衡大之明鉴与！况尔海外小邦，高丽附国，比之中国，

不过一郡，士马刍粮，万分不及。若螳怒是逞，鹅骄不逊，天兵一下，千里流血，

君同颉利之俘，国为高丽之续。方今圣度汪洋，恕尔狂悖，急宜悔祸，勤修岁事，

毋取诛僇，为四夷笑。尔其三思哉！故谕。”

天子闻之大喜，再命李白对番官面宣一通，然后用宝函。李白仍叫高太尉

着靴，方才下殿，唤番官听诏。李白重读一遍，读得声韵铿锵，番使不敢则声，

面如土色，不免山呼拜舞辞朝。贺内翰送出都门，番官私问道：“适才读诏者何

？”内翰道：“姓李名白，官拜翰林学士。”番使道：“多大的官，使太师捧

砚，太尉脱靴？”内翰道：“太师大臣，太尉亲臣，不过间之极贵。那李学士

乃天上神仙下降，赞助天朝，更有何可及！”番使而别，归至本国，与国

王述之。国王看了国书，大惊，与国商议，天朝有神仙赞助，如何敌得，写了

降表，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此是后话。

话分两，却说天子敬李白，欲重加官职。李白启奏：“臣不愿受职，愿

得逍遥散诞，供奉御前，如汉东方朔故事。”天子道：“卿既不受职，朕所有黄

金白璧，奇珍异宝，惟卿所好。”李白奏道：“臣不愿受金玉，愿得从陛下游幸，

饮美酒三千觞，足矣！”天子知李白清高，不忍相强。从此时时赐宴，留宿于

金鸾殿中，访以政事，恩幸隆。一，李白乘马游长安街，忽听得锣鼓齐鸣，

见一簇刀斧手，拥着一辆囚车行来。白停骖问之，乃是并州解到失机将官，今押

赴东市处斩。那囚车中，囚着个美丈夫，生得甚是英伟，叩其姓名，声如洪钟，

答道：“姓郭名子仪。”李白相他容貌非凡，他必为国家柱石，遂喝住刀斧手：

“待我亲往驾前保奏。”众知是李谪仙学士，御手调羹的，谁敢不依。李白当

时回马，直叩宫门，求见天子，讨了一道赦敕，亲往东市开读，打开囚车，放出

子仪，许他带罪立功。子仪拜谢李白活命之恩，异衔环结，不敢忘报。此事

阁过不题。

是时，宫中最重木芍药，是扬州贡来的。如今叫做牡丹花，唐时谓之木芍药。

宫中种得四本，开出四样颜色。那四样？大红、紫、浅红、通白。玄宗天子移

植于沉香亭前，与杨贵妃娘娘赏玩，诏梨园子弟奏乐。天子道：“对妃子，赏名

花，新花安用旧曲？”遽命梨园长李年召李学士宫。有内侍说道：“李学士

往长安市上酒肆中去了。”年不往九街，不走三市，一径寻到长安市去。只听

得一个大酒楼上，有歌云：“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

者传。”李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