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她是闷坏了，让医生都先出去，和她说：“陪你出去走走吧，我不动，这段时间让你都懒了。”他说着要去拿衣服。

裴欢往窗外看了一眼，“下雪了多冷啊，别折腾了。”

华绍亭无所谓，回去穿好了大衣又给她过来穿戴，裴欢觉得这一阵真是难为他，他这二十多年只有别伺候他的份，这几天全还回去了。

她笑着自己伸手穿袖子，“我手都好了，你伺候还伺候上瘾了？”

华绍亭听她这么说果断收手，事实证明裴欢显然是在逞能，眼看外衣扣子还是系不上，她可怜地盯着他，华绍亭转过身自顾自戴手套，就不帮忙，低笑她：“该！”

“哥哥。”她小孩似的往他面前蹦，等着他给系扣子。

他认命了，拉住她从上往下一颗一颗系，渐渐弯腰，低过她胸。裴欢伸手抱住他的，他轻声让她别闹，她就拉着他的发，忽然拔了一根给他看。

“白发。”难得气氛这么好，裴欢不愿意坏，她抓着那根发吹气，逗他，“吹仙气就没了，我哥哥永远不会老。”

他忽然站起来。

她抱住他，“就一根白发而已，谁没有？你看看我，我都有。”

华绍亭其实并没觉得有什么，但她这样说，他反而有些怅然。他摸摸她的脸笑了，“你记不记得你高中毕业那次……那会儿都多大了，还那么幼稚。”

裴欢上的是私立高中，毕业的时候学校董事顾忌她家里的面子，推她出来代表发言。那天华绍亭原本不在国内，为了她的毕业典礼抽出一天，坚持要参加，再当天赶回去。

他来得晚，身边总有手下陪着，这种场合都是孩子，也不方便推开往前坐。他就站在会场最后一排，想听她说完就走，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作为裴欢的家来见证她的成长。

别的孩子都有心眼，上去说说感谢学校感谢老师和同学的场面话，只有裴欢傻乎乎地上去感谢她的哥哥。

华绍亭真没想到裴欢会那么说，洋洋洒洒，没写稿子，就站在那里从小时候开始回忆，一件事一件事感谢他。

要说华先生这辈子什么时候最丢，恐怕就是那一天。

二十多年站在巅峰的男，生生死死看过眼，就被裴欢那一句，我哥哥永远不会老，说得眼睛都湿了。

有时候华绍亭自己也不懂，他背着残忍冷血的名声，从来没什么可言，老会长临终把这两个小孩托付给他，为什么还真能上了心？

夜路走太多，总会觉得冷。既然这条路上的都没有家，他就给她们建一个家。

也许那时候华先生也还年轻，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想认真去守住一东西。

华绍亭以为她们是自己最后的良心。

直到后来，他把阿熙疯的那天终于明白，良心这东西，在兰坊里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