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之的城市文明，嫁给山里的养路工，是现代的典范，是值得小站广大部群众学习的扎根山区的楷模。杜若这才惶恐不安，无地自容，这才感到谎撒过分了，祸闯过了，一时间恨不能有条地缝钻进去。

当任燕认识的一班小姐妹们嘁嘁喳喳地涌任燕的房间，杜若顿如天塌下来一半，忙不迭硬起皮，厚着脸面说任燕产后虚弱，病体欠安，不该说的话请不要说，不该问的事请不要问，有脸，树有皮，待小孩满月后，一定凤笙龙管，再叙姐妹之；当任燕认识的婆婆妈妈，大老远地拎着满筐的**蛋，提着成串的**鸭鱼，进门就说闺你总算是回来了，几年不见，大妈可想你啦！杜若就恍如脸上又给吐了一唾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伺奉亲娘似的，用最卑贱不过又最执拗不过的语气，说大妈来方长，您体恤闺的心，小子心领了，万望您老多余的话不说，多余的事不问，有志，竹有节，待任燕稍能下床，一定一家三登门谢礼，定不负您老的垂念之！

而当小站的团委书记，领着一大帮子男男，说说笑笑地给杜若送来“有男有有，有夫有有婚姻”的大红对联，乍猛的见杜若浑身上下衣着光鲜，屋内屋外，窗明几净。有的说杜若是脚脖子上戴眼镜、美的不是地方。也有的说杜若是打了春的萝卜立了秋的瓜，这好不容易有了的滋润，就模狗样的全变味儿了。还有的说杜若是正午十二钟的太阳，的的光辉总算是照到自己上来了，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有曲折，说什么也得鼻梁骨上架镜子，放宽眼界，介绍介绍与任燕的恋经过，可不能耍滑拿着擀面杖当箫吹、胡弄听众，也不能装糊涂颈窝上蒲扇、专说风凉话哟！

杜若霎时间就恍如又装王八给拽在了底下，神十分尴尬而狼狈，忙打叠起十二分的神，陪着百倍的小心，边用最小心翼翼又最怠慢失礼的语言，说承蒙惠顾蓬荜生辉，无奈小可豆腐身子、经不住连的折腾，贱内抱恙在床、经不住连的闹热，异如有雅兴，定当洁樽候光，扫榻以待，还望莅临，不胜荣幸！

杜若苦涩地一笑，眉宇间聚集着万分尴尬而难言之隐的神态，瞧景任燕是不会来了，自己为了可怜的自尊和可悲的虚荣而辛辛苦苦地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金钱建构出来的满屋子的热火朝天的欢乐，看来也不会久长。杜若忽然觉得自己很傻，生成的眉毛长成的痣，虽说一个的衣著打扮反映一个的价值观念和文化素养。杜若再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只为地域悬隔，城乡差别，山里的终归是山里的，他还是粗笨的山里养路工一个。即便是杜若再出地，声誉鹊起，拥有社会经济地位上的优越，个审美趣上的丰裕，他仍然只能是门当户对地娶个山里的妹子，一年到矮脚虎似的在山里转，瞧着别错误的恋曲，失败的婚姻吧，杜若的世界就是没有漂亮走，与他共享的甜蜜、婚姻的美满。不比家，生在城里，长在城里，有他想不到的生活方式和格尊严，再怎么自自弃，也不是麻雀窝里的山雀子，是庙里的菩萨，是高他几等的城里。于他只能是留不住的尖上的露水，攀不上的月亮里的桂花树。近一个月来，自己事无大小，差无巨细，使他像一个享尽幸福的在月子里受到无微不致的关怀和护，这究竟所为何来，自己踢开了苦闷装笑脸，抛弃了尊荣陪小心，使她在这如腊月里的梅花，山上的啬薇得到广泛的尊敬和持殊的礼遇的工区内外，声名不受半损伤，行为不受半指责，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杜若忽然觉得，假如他那天晚上不发善心，不向类的道德同心援之以手；假如他后来不对她产生满腔的怜惜，不弄着煤炭当搽，说她是自己的；假如今天他不一厢愿地给他儿子做满月酒，不打肿了脸充胖子广摆宴席，那么杜若也就不用担这个心受这个怕了，不用热脸孔去贴家的冷，低三下四地丢不知浅了。

如今杜若比后生们矮一截，一旦纸包不住火，她真的是故作高雅，不屑出门，杜若的脸面就算是掉在了裤裆里，后生们不把他当天外来客给稀罕上了，也要当他是属猪的憨吃憨睡肚板油太多了、懵了心窍，说不定还把他当神经病，可怜的说是想给想的。以后杜若还怎么做，还有谁瞧得起杜若，跟杜若来良禽择木而栖，还有谁愿搭理杜若，跟杜若来一锅内抡勺子！

杜若痛苦地闭上眼睛，脸上蒙着一层白霜，仿佛心中窝藏了满腹的委屈不平之气，却不知从何说起。她为什么如此薄寡义，不愿给他丁儿的尊严和面，连抱着孩子参加酒宴这样的举手之劳也不屑去做，虽说是没经过她同意给她儿子做满月酒有些强所难，但山里有山里的风俗，恻隐之心皆有之，起码的场面上的理还是要讲的吧，真的是城里的娘们比山里的养路工高一等，变通一下、应应景儿，也牺牲了名节、辱没了身份！

杜若陡觉良心被出卖的愤怒和好心不得好报的耻辱在xiōng臆膨胀开来，一抹凶险的冷笑浮上了嘴角，恨不能就冲回寝室去扇她几耳光，骂她个狗血林。然而即便是捶她一顿骂她是婊子养的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