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所不齿的蛤蟆蝌子，变青蛙变蟾蜍，在山里蹦达一辈子。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给皮鞋也擦过，板车也拉过，还有什么能使我脸上抹不开的！非得冲着你这张死脸，在城里讨碗嗟来之食吃，非得遮蔽在你的檐下，在城里乞杯盗泉之水喝！说句打肿脸充胖子的话，我还真的是不怕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最怕消受美恩！收起你两行假惺惺的鳄鱼眼泪吧，不要在我面前痛哭流泪的装出一副可怜相！我受不起也搁不住！还想妖里妖气的做个白娘子哭断桥、不忘旧的模样来迷惑我，还想狐狸怪的扮个崔莺莺送郎、一片伤心说不出的俏像来诱骗我，那样的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何况你还是个蔫得不能再蔫、败得不能再败的半老徐娘！”杜若假戏真做地骂了一气，又佯装余恨未消地一脚踢开椅子，拎过放在床柜上的提包，就装作重脚轻地径直往门外走去。

“你……你给我回来！”任燕抬眼望见，急中拼起全身的勇气挡在门前，一时辛酸、凄凉、绝望像一块烧红的铬铁穿透了她的心房，使她再也忍受不住的哭泣起来。她全身不堪其辱地剧烈抖动着，双眼凝结了极度的恐慌定定地瞪视在杜若的脸上，以至于急火攻心地泪流满面了，“你……你骂我吧，我本不该惹你生气的，我怎么就这么不长记，长舌似的数落了你一个晚上，我本来是想好好地劝你回，在城里堂堂正正地站稳脚跟，做个有有脸的文化，也不枉为这一天你吃了哪么多的苦，也不枉莲妹子为你遭了哪么多的罪，也不枉我对你的一腔痴！你……你就骂我吧，真的，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

杜若一愣，不禁呆呆地愣怔住了，心里却似有成百上千的玉龙在飞舞，搅得神昏意周身寒彻。他想扒开她，一时却也绝不下来，他想伸手扶她，然而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他猛觉大脑一阵晕眩，腹中一酒气顿时翻江倒海的涌动起来，少时就势不可当的近到喉咙，杜若慌忙侧过身，顷刻间一大片带有刺鼻气息的酒秽如水般的冲而出，令作呕的污汁腥臭无比的得满地都是，溅了任燕一脸一身，“对……对不住！”

任燕凄然一叹，快步去厨下端盆热水，扭个毛巾把，边迟疑不决的递给杜若，“要不，你先躺一会儿，我来给你擦？”

杜若摇摇，一手颤颤抖抖的撑持在墙上，一手有气无力的摆动了几下，“你先扶我去卫生间，我再吐一会儿，就会没事儿的。唉，怎么搞的，我今天酒喝的不多呀，怎么还醉成这个样子，又让你看笑话了，来时我就再三的告诫自己，不可贪杯，不可贪杯，还是控制不住的喝醉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呀，在你面前我总是抬不起来，总是不可救药的缺乏自信，这不是心理自卑又是什么，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嘿嘿，好笑，好笑，真是好笑。李白斗酒诗百篇啊，醉在长安市上眠哟，天子呼来不上船呀，自云臣是酒中仙嘞。哈，哈，哈……”

“别这样疯疯颠颠的好不好，家心里象猫抓般难受，你倒好，又手舞足蹈的发起了酒疯！”任燕哀惋一叹，搀扶着杜若在厨下水池边坐下，又手足不停地拿热水瓶、兑洗澡水、找拖鞋，一时忙忙碌碌得连身上大块恶臭难闻的污汁也顾不上揩抹。

杜若怔了下神，陡觉一种久违多时的温从心底勃然而生，遂不自禁地拉住任燕的手，用一种自己也难以相信的亲切语气，“你也洗洗吧，瞧身上脏的，你这么有洁癖的，怎么忍受得了！”

任燕心一阵狂跳，极不自然地抽出手，遮饰般的走到池边，伸手试试脸盆的水温，斜眼瞧杜若正笨手笨脚地脱着衣服，浑身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解一粒扣子还极其艰难地吁一气。任燕不禁又心生怜惜，赶忙笃定住兀自七上八落的心神，弯腰替杜若解起了衣扣。

杜若浑身一热，一感激的热流融合了极度的喜悦快速地涌进心房，使他骤然间痴痴迷迷的发起愣来。瞧任燕一副体贴微的亲密状，细腻白净的面庞还依稀有当年的红润，如花似锦的眉眼还葆有当年的姿采。时光如水般流逝，岁月如风刀霜剑，任燕竟还是这么年轻、这么美艳、这么楚楚动。那曾经刺激得杜若热如火的**仍坚挺如峰，那曾在无数个夜里使杜若辗转难眠的部仍浑园如月。杜若感惆怅的喟然一叹，像要挽留住一个碎的美梦似的下意识地伸手抚着任燕，“唉，真是造化弄啦，两个就快要老去的苦瓜，却怎么也结不到一条藤上！”

任燕闻之一震，睁着霎时间变得十分娇艳的眼睛，千奇百怪的盯视在杜若的脸上，媚态横生的嘴角还挂着几许温顺的笑意，“你这样意犹未足，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老了，拖着个残花败柳的身子还不知趣儿的像贴牛屎一样非要往你身上贴！”

杜若欲言又止，一缕讪笑凝滞在脸上，不觉慵困不堪的打个呵欠，一边更显心思涣散的低下了。

任燕暗自一惊，一凉气从心底乍然而起，冷飕飕的带着怨尤中缠夹着忌恨不己的丧之，使她周身不寒而栗，她动也不动地呆滞着出神，脑子里纷至沓来的对寒暖的悲叹、对世态炎凉的感喟，就似一台快要报废了的机器，震耳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