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江堤，瞧是处红衰翠减，漫漫江岸只有几个垂钓的老者还孤零零的守在柳荫匝地的堤下。这样一天就在东奔西走中过去了，当我带着满面的风尘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自家黝暗的屋门，我禁不住泪流满面的失声痛哭起来。第二天，又是晨光微微、晓风淅淅的时候，我像个家里塌了梁柱的怨，悲悲戚戚的站在菜场、自由市场的处，几多热心肠的老太颤巍巍地过来觑了觑照片后又唉声叹气的走开；我像个心无结怨无烦言的痴，落落穆穆地靠在商场、劳务市场的门，几多热脸孔的男子笑微微的近前问了问况又莫能助的摇离开，这样一天又在东寻西找中过去。以后我们问遍了江城你可能与之来往的男老少，找遍了江城你可能停身歇脚的旮旮旯旯，后来我忽然心有灵犀，也不禁为自己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而笑出声来，我如同笨蛋似的大海捞针，我近乎傻瓜似的守株待兔，我怎么就没想到你是出了名的书呆子是斯文扫地的酸秀才，想当初在山里的时节，逢星期天节假，你就活像个掐了脑袋的苍蝇，有事没事儿总要去城里各个新华书店，如今在了城里，哪还不绝似燎了窝的马蜂，不到处窜着游图书馆、逛阅览室，哪才叫希奇！我揣着急迫的心携着欣幸的快慰，一连几天跑遍了江城所有的新华书店、图书馆及工文化宫，然而我这知之明也是牵强附会，你竟然无声无息得浑似屎壳郎掉在夜壶里听不到一声响，你竟然无影无踪得俨如雪地里的松毛虫瞧不到一痕迹！”

杜若如坐针毡地坐在椅子上，小若虚吵吵闹闹地玩耍了一阵子，倒歪在他怀中睡着了。杜若轻轻地拍着孩子，听任燕像个冀图镜重圆的怨偶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心底一得她襄助的感激然无存，一得她救援的感恩化为乌有，一步错百步错的悔念在脑子里生发开来，就好像她做了个美丽的圈套，只等自己往里钻；就活似她挖了个鲜艳的陷阱，只等自己往里跳。他逃也似的站起身，又强迫定住神，将孩子缓缓地放在床上。

“我焦急、忧虑、坐立不安，当我无打采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汉西铁路工文化馆，我没想到我希望綦切的心愿企盼己久的奇迹就在眼前发生。当服务小姐笑意吟吟的接过照片，边颔首说认识，边怪讶十足地睁着好看的眉眼，哎呀，这个可怪得很啦，别看他穿得烂烂的，拿的却是我们铁路上的工作证，别看他活得邋邋遢遢的，学问还蛮高，借阅的都是古董儿书籍，他天天在铁路货场上做临时工，有好几回我还亲眼看到他在三阳路一带给擦皮鞋呢！立时我骤觉一种想要恣意哭泣的悲凉涌眼眶，然而心中却有无穷无尽的幸福在迅速地蔓廷开来，竟使我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瞧借书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的确实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字迹，我犹在半信半疑的思绪这才确凿不移地坚信起来。以后我千恩万谢的走出文化馆，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一看到放在床柜上的照片，痛苦和不幸就像铁犁一样开垦着心田，我禁不住悲喜集而又感屈辱地哭了开来。原来你这么冷酷狠心，在江城一呆半年，竟不与我打个照面，宁可住鸭棚、拉板车、给擦皮鞋，也不想着要我帮你一把。难道我就是个无德无行无无义的薄幸，我在你眼里竟一钱不值，真的是个喜新厌旧鹊儿拣着旺处飞的轻佻！我很是凄凄惶惶的哭了一阵子，极其不堪的怨恨和无地自容的羞愧番地烤炙着我的灵魂，使我周身都为之痉挛颤栗。以后我找出自己最惬心可意的衣服穿在身上，翻出自己弃置不用多年的化妆品，一边喜不自禁又满不是个滋味地化起妆来。瞧镜子里的满青丝夹杂有几根白发，瞧己不再年轻的脸上隐现出的几许枯黄。老啦，我不施脂的韶华岁月，过去了，我如梦似幻的花信年华！一逗喜招欢喜的冉冉红颜己无可挽回地逝去了，一惹垂青引注目的翩翩风度也然无存，怪不得家要弃之于敝屣，当你是臭狗屎般，唯恐避之不及；怪不得家誓愿沉沦困境，狗坐轿子不服抬，原来你早就一朝春尽红颜老了，原来家早与你形同陌路，己然是风马牛不相及……”

“行了，你罗里罗嗦的说了这么多，累不累呀！你不就是说你为我吃了苦，出了力，没有你任燕，我多半还在汉西铁路货场上做临时工，好要我感恩戴德，一辈子承你的、领你的意吗？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寡廉鲜耻之徒，诗云：而无仪，不死何为？你对我的好，我会用心报答的，会一辈子将你母子俩系在心！但我是个不详之，已身败名裂得一无所有了，已丧魂失志得一无所长了，老婆还在山里吃苦受罪，儿子还在山里寄篱下。你说，我还有心思跟你住在一起吗，还有脸面把身子拴在你的裤腰带上？要哪样的话，我不成了泥捏的神像，空有一副的面孔；瘟神下界，安的不是的心肠！不又得张着脸孔让吐唾沫，撅着让嚼舌吗？你对我的，唯有来世再报，来世再跟你做恩夫妻！”杜若哗地一下推开面前的酒杯，绪激动地站起身，恍若久长时间以来一直憋闷在心的苦恼和愤恨之冲天而出，使他负心违愿地站不住身子，手指也抑制不住地哆嗦个不停。

“你……你喝醉了！”任燕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