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渐渐显露出清晰的廓，晨风带着沁肺腑的野花的清香在周遭拂煦。街两边一家家店铺的门开了，卖山货的开始将木耳、香菇摆在门前；卖百货的，开始将时髦服饰、新货品摆在了门边。过去一条街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家供销社及一家国营粮店，卖出的货也千篇一律的式样老旧，质次价高。自从乡下分田到户，镇上承包到后，恍如雨后春笋似的，一夜之间街面上就冒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店铺。街市上五颜六色的变得繁华、亮丽起来了，街道上也来往的变得热闹、拥挤起来。镇会场改造成的录像厅成天放映着港台录像及武打片儿，镇农艺站改建成的音像厅竟放送着港台歌曲及流行音乐。电视机、录像机当街就能买走，摩托车、自行车随时随地有货。男的老三样，皮带、皮鞋、皮包满大街有买，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zj义乌、fj石狮的名牌货；的小三样，xiōng衣、丝袜、高跟鞋摆得满巷都是，居然还是如假包换的sh、香港的知名品牌。男变得有风度了，开始潇洒走一回，彻底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存状态中解放了出来；变得有气质了，开始梳妆打扮，切实从一块包裹一辈子的环境压抑中摆脱了出来。

“师傅，请问你这是红莲书画社吧？”

杜若抬一看，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已来了两个一老一少山里装束的：老者白发苍苍，神瞿铄，一身净得体的衣装透露出一使不敢视的儒雅；少者也衣饰素雅的很有气度，但却始终低垂着，局促不安地拎着小包袱，鬓边还沾有几滴起了个大早的露珠。“老家，快请进，莲老板还没来，我叫杜若，咱们这儿铁路上的养路工，也是在这里打工的！”

“啊，你就是杜师傅呀，早听说过你了，国画画得好，可惜没见过你的画作。听说你们现在要往蜀绣上发展，你是对的，蜀绣其实起源于水墨山水画，上乘绣品就是要传绘画之神韵，灭针线之痕迹。大山上山七十里，下山七十里，山中七十里，不知道有多少间仙境，所以孕育了蜀绣，造就了不少高手。我带了几幅绣品，你给看看，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针线活儿都是我孙做的。我孙没读什么书，但心灵手巧，会一百多种针法绣技。听说你这里办绣品厂，一天到晚嚷嚷着要来。我有不愿，孩子家本本分分的嫁个，找个好婆家过一辈子不就得了。我们这儿绣品绣得好的多着呢，就她那针线活儿还真不配给当下手，你看能不能留她，行就行，不行就算了，也好绝了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念想！”

老说完，就从少者手中接过包袱，将题为《柳鸭图》的绣品平铺在台阶上。杜若只瞧一眼，就为那细腻的笔法，疏朗的构图，独擅的神韵而佩服得五体投地。老的整幅绣品用线工整厚重，设色明丽典雅，将绘画章法与自行绣制融为一体，用晕针刺绣出的柳树丝绦蔓垂，枝叶纷披，用铺线渲染出的河岸蟠曲多姿，赫石翠，两只凫鸭用滚针绣成，留白以成白羽，其姿态之生动，俯仰之呼应，别具一番天然去雕饰的盎然韵味。而其以针代笔，以线代墨的绣技更使画面线条流畅、潇洒光亮，不仅增添了笔墨的湿润感，并具有光洁透明的质感。怪不得红莲坚持要做蜀绣呀，原来蜀绣与绘画是一脉相承的，大山还真的藏龙卧虎的有蜀绣高。

“芬儿，来，见过杜师傅，山里孩子腼腆，杜师傅，可别见怪呀！”

杜若不忍释地收起绣品，双手搀扶着老走进屋内。这时小邪皮喇叭连连的开车将红莲与任燕从红莲家里接了回来。杜若急忙跑出屋，兴奋不已地跑到红莲身前，“来了个蜀绣高，真正的行家里手，绣品比市面上有过之而无不及！”红莲喜色顿现，前所未有地抛个媚眼，总算是盼来了高的欢悦，更使她兴冲冲地大踏步跑进屋。

“老家，这就是莲妹子，喜欢蜀绣喜欢得要命，也是个末学后进，后还望您老多多指教呀！”杜若紧紧地跟在红莲的身后，两刚一进门，就热周到地大声介绍起来。

老迅即迎上前，满脸带着慈详而又和善的笑容，“哎呀，莲老板，这么年轻呀，跟我孙上不下的年纪，就这么有出息，念想也高！”

红莲打蛇随棍上，抢身攀住老的臂膀，像小孩撒娇似的腻得发嗲，开就娇滴滴地叫，“，您老若不嫌我年少不知事，我就跟妹子结成姐妹，后也好时时讨教，好生孝敬您老不是！”

老喜形于色，满带着亲昵而又和悦的语气，“呵呵，折寿了，前世修来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儿，芬儿，来，见过你莲姐姐，往后多跟你莲姐姐学呀，把你那本事都使出来，也不枉我教了你十几年！”

“妹子，你怎么老低着呀？是脸上长疤，不敢见，还是心里自持是阳春白雪，懒得看我们这些下里一眼！”小邪皮早就抓耳挠腮地站在前，然而着急不上嘴，眼见红莲已亲亲热热的与芬儿搂在了一起，一种想一睹芳颜的难耐终于使他迫不及待地抢先把话说出了。

“你才脸上长疤，心里自持呢，癞皮狗，见汪汪叫！”芬儿闻声抬起来，反唇相讥地丢出了一句，满脸罩着如恼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