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显傻气，王师毅先坐了下来，沉默一刻，问道：“……要等你好了是吗？”

卡在甫戎山的绝壁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王师毅觉得这也不算是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乐六说过一次的话不打算说第二次，没给他回应。静默弥漫在两之间，冷冽的风刮来刮去，两个都没意识到冷一般，王师毅只听得到自己出气的声音，乐六即使身体无法动弹，也找不到明显的气息。

上次在河沙门他还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那些钩子那些丝线断了以後，他们俩就好像变成另两个了。

大概是在北边冷风吹多了，王师毅需要费心思才能想起乐六过去做的好些事，明明历历在目，可都像是隔纱看灯，像是另一个的故事。

疼痛不再，仇恨就会随之而去吗？伤痕渐消，记忆便能模糊难辨吗？

王师毅自觉不是这般麻木淡然之。

他只是不晓得如何甩开身边这个妖怪，如何切开血取出将彼此相连的奇物。

“……疼。”空耗半晌，乐六忽地吐出个字来。

王师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麽？”

“你摔的地方疼。”细看乐六身上，前面王师毅为救陆其善擦碰出来的血落到他这边没有几道痊愈的，眼下可能是摔伤也过去了，累积在一起，压得乐六忍不住开叫唤。

就这况，王师毅只能不知所措地坐在旁边。伤是他惹出来的，但又是乐六要移走的；疼是先在他身上的，可乐六弄过去伤也顺便再疼一回，好像这血骨一脉是故意给添麻烦的东西，这上雪山，本来就没有乐老六的事。

王师毅可以嘲骂他两句，然後抛下他不再管顾，反正联系一断本该是结束的时候，後面的事端都是他自找的。

王师毅也可以顺著他喊痛的话，抚慰关怀，再来个烦闷的歉意，只不过……王师毅如何行事都不会欠他，这不该做。

……思来想去，以两相熟的程度，好像只要他王师毅一开，都有种老友聊天的随和默契，决计不当是他跟乐六间应有的样子。

还是……索不理会吧。靠著岩壁，王师毅不易察觉地叹了气。

“不信？”像是为了转移苦痛而另做他事一般，乐六静不下来，非要拉上身边唯一的活物说起话来，“你以为驱尸也跟尸体一样，不知道疼是吧？”

乐六尽力抬起手从脸颊的伤上狠狠抹了一道，看著自己血红的手指，又道：“是比你们黏稠了。但也只是反应得慢，疼起来闷些……还有的时候运气好，就……”

他的话被旁打断了──王师毅一声不吭地握住他眼前染血的手指，扯到两目所不及之处，用力摁在地上，不让他再抬起来。

他的玩意儿受不了了，不许他再说这些。乐六怎麽会被自己的玩意儿控制？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没有哪处是不知道疼的；这种时候，他可没有什麽好脾气，容得下别的命令。

“……怎麽摔的？刚才你昏过去都没感觉的吧？你觉得我不疼……我离了村子，还没这麽痛过……”乐六缓缓地说著，一如过去在安德掌著一座城市那时候一般，平淡得很。不想话没说完，脑袋就被跟那手一样摁住，歪著酸痛的脖子撞到旁边一个筋坚硬的肩膀上。

这是打算堵我嘴但是摸错地方了？乐六疼得有迟钝，除了脖子痛痛暂且想不起别的状况，被王师毅压在肩上，没有力气挣脱出来。

而做出这惊之举的王师毅，他在听见乐六说到过去的时候，哪怕只是提到了星星，便不愿听了，心里来回晃动的都是他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他还记得，练功磨手脚，受风寒病倒在床，上房揭瓦被摔得分筋错骨……一遇到这些，就会有坐在他床边，搂著他的脑袋，揉捏著他的小手，不停地说话，帮他缓解一时之痛。

他一定是摔坏了三魂七魄五脏六腑，才会对驱尸乐六也这麽做。

“……还是捂嘴好，”乐六停了一会儿，又出声了，“你这样，疼得更厉害……”

“别说话！”喝断了乐六的抱怨，他早该知道对没按常方式长大的妖怪用这种办法根本是对牛弹琴，王师毅现在左右不是，只能不理乐六的抗议，手上力气更重了。

这下牵动乐六整个身体，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倒……得著报复的机会了……”乐六能动的只剩下嘴，“玩意儿，以後你不会故意，伤你害我……好，我不说这个……”

边说边觉得王师毅手劲儿越发大了，乐六也是识时务的。

“那我……我说说，溪村的事吧……”

“不准说！”忍得极苦，乐六好不容易想起一件与王师毅无关的事能说，可又被他打断了。

也不给个痛快。乐六觉得那火辣辣的痛感都要烧到脑袋里了，赶忙绞尽脑汁找到个新的故事：“那就说我跟庸医，刚认识那会儿……”

“闭嘴！”

乐六本就粗糙难听的嗓音如今带著痛意，落到王师毅耳朵里显得更加难耐，刮得耳